浣碧听见甄嬛的话,担心的表情都绷不住了:“娘娘也知道流朱爱跟在颂芝姐姐后面跑。”
甄嬛见她笑得揶揄,好笑地摇头:“她从前只跟在你后面跑,你莫不是吃醋了?”
浣碧嗔道:“哪有!”
说到这里顿了顿,轻轻地笑:“从前是有的,只是如今奴婢的婚期定了,奴婢反倒希望流朱能有别的姐姐,至少她能高兴些。”
甄嬛听见她说婚期,心里也是不舍:“咱们女子总是这样,仿佛长大便是为了分别一般。”
浣碧眼眶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最亲的人便是长姐了,便是父亲,如今在她心里也比不过长姐的万分之一。
她哪里舍得长姐呢?
甄嬛见她红了眼圈,心里一软,歉意地道:“我是姐姐,却说这种丧气话,当真是不应该。
你我虽是女子,却也能从女子的路上闯出康庄大道来。
浣碧,再有半年你便要出嫁了,我希望你夫妻同心,一生顺遂,但即便是不能也没关系,有长姐在,长姐会抚平你的一切不顺遂。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莫要让自己沉溺在自苦的泥潭里。”
浣碧明白她的意思,长姐和娘娘已经是这后宫里头的实际掌控者了,只要她自己不自苦,这辈子就不会吃苦。
高贵如皇后,一门心思要追求夫君的疼爱,最后还不是作茧自缚?
浣碧认真地点头:“长姐就放心吧!”
比起男人的爱,她更想得到的,是能够参与男人决策的权力,最好是绝对的权力。
她虽然是女人,但,也想通过岳浚,间接地拥有……兵权。
如此,她才是真正将自己的命,长姐的命,全家的命,保护在掌心里。
甄嬛眉眼温柔地冲着浣碧笑了笑:“其他的话,我今日就不跟你说了,等你出嫁前的那天,咱们姐妹夜话的时候,我再慢慢说。”
浣碧脸色一红:“长姐又笑话我!”
见流朱来了,她忙把脚一跺,匆匆出去了。
流朱好奇地往后看了两眼,笑眯眯地对甄嬛道:“娘娘,浣碧她这是怎么了?”
甄嬛含笑看着她:“说她的婚事呢,便害羞了。”
流朱笑出了声来:“奴婢瞧着她很喜欢岳小将军呢,就是舍不得咱们,婚期刚出的那几天,奴婢瞧见她偷偷地抹眼泪呢。”
说到了最后,笑声也跟着低了下来:“真是舍不得,就剩下半年了。”
槿汐从外面走了进来,含笑道:“流朱姑娘别难过,到时候浣碧姑娘要留京,咱们总能常见呢。”
流朱这才高兴起来,往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娘娘让颂芝姐姐来传信,您的马车上铺了厚厚的锦被。
锦被上面还有凉席,这样既柔软,又不会热得很。
娘娘怕您贪凉,特意让颂芝姐姐叮嘱奴婢,您得答应,睡着了也不能踢被子。”
甄嬛哭笑不得:“我都多大的人了,哪里还会踢被子?”
话虽然这样说,可她从昨夜就开始的忧心忡忡,却是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槿汐看着甄嬛眉眼染上笑意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叹。
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明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可只要牵扯到了情分,优异如同娘娘,也难免会患得患失。
好在皇贵妃值得,哪怕再不愿意,只要是娘娘开了口,皇贵妃便一定会做到。
槿汐走到了甄嬛身后,给她选了轻便的头饰,一一戴上。
流朱也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帮忙。
等她们收拾好了,又用了早膳,才哄了一会儿胧月,前面就通知要出发了。
甄嬛便带着众人往前面去。
才刚出宫没一会儿,就正好碰上了年世兰的队伍。
年世兰瞥了一眼甄嬛:“你倒是光顾着胧月,把本宫的昭昭全然忘记了。”
弘昭听见自己被叫,又看见了甄嬛,便叫着要额娘。
弘历将弘昭抱在怀里,领着弘昭去给甄嬛请安,含笑道:“熹娘娘与额娘说话吧,儿子和七弟会一起照顾胧月的。”
甄嬛看着他笑呵呵的文静样子,含笑点了点头,走到了年世兰的身边。
赵嬷嬷抬眼看了一眼甄嬛,就见年世兰一眼扫了过来,眼底带着警告。
赵嬷嬷心里一凛,不敢再看了。
她们这些人,如今已经被皇上下令彻底归七阿哥所有。
也就是说,她们如今已经彻底在皇贵妃手下做事了,在七阿哥长大之前,都得看皇贵妃的眼色。
皇贵妃最厌烦她们依仗皇上乱窥伺,已经罚了她们好几次了。
如今,她已经养成了皇上不下命令,她就不乱看的好习惯了。
今日,也是察觉到皇贵妃刚刚的语气有些古怪,这才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可甄嬛还是心头凛然。
陵容和眉姐姐的担心,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她的确是该重新警惕起来,并且,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甄嬛走到了年世兰的身边,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见过娘娘。”
年世兰嗯了一声:“本宫把你的马车安排在本宫的马车后面,方便昭昭要找你的时候方便。”
甄嬛含笑应下来:“是,臣妾明白。路途颠簸,路程又长,娘娘如此细心,实在是一片慈母心肠。”
年世兰已经许久没有听她这样文绉绉地说漂亮话了——这是生怕旁人听不出来她在捧杀她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皇上喜欢你,只要你规矩本分,本宫也乐得抬举你。”
甄嬛含笑:“是,娘娘宽容慈和,臣妾一直都是知道的。”
年世兰瞪她:“夸得很好,以后别夸了。”
拿夸皇后那老妇的词儿来夸她,她可真是不爱听!
甄嬛见年世兰脸上不耐烦,实则却跟自己走得很近,一步一晃都能碰到自己的手,嘴角微抽,忙低下头去,才勉强忍住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