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钩指向东南，罗盘跟着转了向。陆平安把张薇往肩上一扛，动作利落得像扛袋米，心里头却早骂开了花——这破地方连辆出租车都逮不着，还得穿过降头师扎堆的地界，才能到那个听着就玄乎的圣物馆。
他低头瞥了眼肩上人，她嘴唇泛白，呼吸浅得几乎摸不着，后背上那幅北斗七星的纹路，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你可别真成了导航仪啊，”他小声嘀咕，“我付不起那‘流量费’。”
天刚蒙蒙亮，空气又湿又闷，像钻进了蒸馒头的笼屉。街道两边摆着些邪门玩意儿：干枯手指串的风铃、泡在药水里的蛇头、红绳缠着的骷髅面具。摊主们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他是团不该存在的影子。
圣物馆就在巷子尽头，门脸不大，黑木雕着花，门环是两个倒挂的蝙蝠。门口立着个蒙面人，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拄根乌木杖，站姿直挺挺的，不像个活人。
陆平安脚步顿了顿。这姿势他见过——殡仪馆夜班那保安，也是这么僵着肩膀，脚尖往里撇成八字，走路没半点声响。当时他还以为是老头腿脚不利索，现在想想，哪有烧炭工走路像从停尸房爬出来的？
他放轻脚步，右手悄悄摸进袖口，攥住那包备用符纸。肩头的张薇突然抽了一下，喉咙里飘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小铃铛响。
陆平安猛地抬头，盯住蒙面人腰间——斗篷底下藏着抹暗金，是个拳头大的铜铃，表面刻满扭扭曲曲的符文，正微微颤着。
噬魂铃。
还没等他反应，铜铃又“叮”了一声。声音短，频率低，听着不打眼，可他后槽牙瞬间发酸，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有人拿铁勺刮了层脑壳。
再看张薇，她眼睛睁着，却不是平时那淡金色，整片眼白泛着银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她自己从陆平安肩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步子稳得很，一步一步往圣物馆大门走。
“哎？”陆平安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
她走得决绝，头也不回，身上的温度瞬间降得吓人——路过一根石柱时，柱面竟凝出层薄霜。门口的蒙面人动了，侧身让开道，姿态恭敬得像迎接主人回家的仆从。
陆平安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明了一瞬。他赶紧从兜里摸出最后一颗定魂丹，塞进嘴里嚼碎。药味又苦又涩，咽下去后胸口像压了块冰，总算没跟着犯癔症。
“好家伙，这是远程控号？”他眯着眼，盯着蒙面人的站姿、握杖的手势，越看越不对劲，“宋明琛的手下？可他干嘛在这儿当门神？”
他没硬冲，反倒放慢脚步，假装顺着人流往里走，实则借着罗盘微调方向。指针晃了几圈，最后稳稳指向展厅深处的一个展柜——那儿灯光暗，隐约能看见一面青铜镜的轮廓，边框镶着星象图。
星引镜。
陆平安心说果然在这儿，可还没等他靠近，张薇已经走到了展厅中央。那儿摆着座一人高的青铜熔炉，造型狰狞，炉口刻着张鬼脸，像随时会吞人。
她站在熔炉前，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炉心，像是要激活什么。
陆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她的手腕。触手的瞬间，寒气顺着胳膊往上爬，手指都冻得发麻。他低头一看，张薇眼白全翻了上去，嘴角渗出血丝似的淡金色液体，滴在地上竟冒起白烟。
“完了，容器模式启动了。”他脸色一沉，抬手撕下衣袖，把一张镇灵符拍在她后颈。符纸刚贴上，张薇浑身一抖，脚步顿住了。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
蒙面人摇起了噬魂铃。
音波扩散开，展厅里所有玻璃展柜都轻轻震了一下。陆平安耳朵嗡嗡响，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他强撑着掏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猛嚼几下，吹了个小泡，“啪”地炸开。
爆音打断了铃声的节奏，张薇身体晃了晃，似乎清醒了些。
“听见我说话吗？”他抓着她的肩膀猛摇，“别被它控制！你是封印，不是钥匙！”
张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眼里的银光退了点。
高台上的蒙面人冷冷看着，又举起了铃铛。
陆平安知道不能再拖。他一把将张薇推到角落，让她背靠墙壁，顺手把剩下三张符全塞进她衣服夹层：“待着别动，我去拆‘快递’。”
说完，他猫腰贴地，甩出一张冰符垫在脚下。地面瞬间结了层滑溜溜的霜，他借力一蹬，整个人像溜冰似的斜切过去，绕到展台侧面。
蒙面人皱起眉，铃声加快了。
陆平安只觉得脑子像被钻头搅，太阳穴突突跳，可右耳的铜钱耳钉突然发烫——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他看清了：铃身内部有道细缝，灵气正从那儿往外冒。
“机关在顶上，”他心头一亮，“怕是拧螺丝的卡扣松了。”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火符——浸过硝石的那种，一点就着。脚下一蹬，跃上展台边缘，手臂一扬，火符直拍铃顶的细缝。
蒙面人怒吼一声，挥杖去挡，却慢了半秒。
火符贴上的瞬间，陆平安紧跟着甩出第二张冰符，精准冻住了铃舌的关节。一热一冷，金属剧烈胀缩，内部的机括“咔”地错了位。
“炸吧您嘞。”
下一秒，噬魂铃“轰”地炸开。
碎片四射，一块割中了蒙面人的脖颈，血线飙了出来。他踉跄着后退，斗篷掀开一角，露出腰间一块青铜腰牌——上面刻着“宋氏”二字，背面还有个小篆的“贰”。
陆平安落地时滚了一圈，躲过飞溅的残片，抬头冷笑：“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宋家二少爷的走狗。你在这儿装门神多久了？半年前拍卖场那回，是不是你也在？”
蒙面人没答话，捂着脖子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透着诡异的平静。“你不该毁它，”他声音沙哑得像从井底传上来，“它认主……不是我。”
陆平安一愣：“啥意思？你还不是主控？”
话音刚落，地上的铃铛残骸突然颤了起来，碎裂的铜片缓缓聚拢，像是被无形的手往一块儿拼。
他瞳孔一缩：“还能自动组装？这玩意儿带售后服务？”
角落里的张薇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陆平安回头，见她蜷在地上，双手抱头，牙齿打颤，后背上的星图又浮现出来，比之前更清晰，线条甚至开始发光。
“不好！”他扑过去想扶，却发现张薇的指尖正对着那堆铃铛碎片，像是被吸着似的。
“叮……”
一声轻响，残片里最完整的那块突然飘了起来，对准她的掌心，跟认了主似的。
陆平安一把将它打偏。碎片砸在地上，光芒灭了。
他喘着气，盯着那堆破铜烂铁，脑子里闪过一串画面——拍卖场、别墅里的袭击、黄河水底的宫殿……每一次，这铃铛都在背后捣鬼，而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替身。
“你不是间谍，”他盯着蒙面人，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诱饵。他们让你戴着铃，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顺便测张薇的反应阈值。”
蒙面人靠在展台边，缓缓摘下面罩。那是张陌生的脸，苍白得没半点血色，左耳却缺了半个耳垂，像是被什么活物啃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根：“你说错了。我是开关。”
说完，他右手猛地插进自己胸口，撕开衣服，露出皮肉下一道暗红色的符线——那符线直连心脏。
陆平安脱口而出：“自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