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拉开，哪还有什么走廊。
只有条灰扑扑的小路，两旁立着烧焦的木桩，歪歪扭扭的，像站了排守灵人。远处山影沉沉，洞口前那块碑上的三个字，没月亮的夜里竟泛着青光。
陆平安没动。
他盯着那条路，嘴里嚼着最后一块泡泡糖。薄荷味早散了，只剩股胶质感在牙间扯来扯去。低头看怀里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像是被人拿手摇了几百圈。
“走不走？”张薇在身后问，声音有点哑。
“你说呢？”他反问，“刚被个破鼎指着鼻子导航，出门就给安排条鬼道，换你你走？”
她没说话，就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他肩旁。黑裙下摆蹭过焦土，带起层灰。
陆平安叹口气，抬脚踩上小路。
脚底刚沾地，整条路突然震了下。
接着，地面裂开道缝。
腐臭味直往脸上冲，一只青灰色的手从缝里猛地探出来，五指抓了个空，又缩回去。下一秒“轰”的一声，一具尸体整个翻上来，趴在地上抽了两下，头一扭，绿幽幽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们。
“哎哟我草。”陆平安后退半步，差点踩在张薇脚上。
不是一具。
是几十具。
四面八方的土层接连炸开，腐尸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裂着拖肠子，动作僵却不慢，转眼就把他们围在中间。
天上阴云压得低，一丝光都没有，只剩罗盘背面透点微弱金芒，勉强照清最近几具僵尸的脸——皮肤发涨，嘴唇发黑，眼眶里那团绿火跳得跟信号灯似的。
“东南角。”陆平安突然开口。
“什么？”张薇问。
“三秒后，东南角那只跳起来扑你脖子。”他咬破舌尖，把泡泡糖黏在罗盘背面，指针瞬间稳住，投出片半透明轨迹图，“它先蹬地，再腾空，最高点离地一米七，落点在你右前方。”
她没话说了。
因为下一秒，那只僵尸真就这么干了。
陆平安一把拽她蹲下，腐尸从头顶掠过，砸在焦木桩上，“咔嚓”断成两截。
“现在信了吧？”他低声说，“这玩意儿能预判动作。”
“你怎么不早说它有这功能？”
“我也是刚才试出来的。”他摸了摸耳朵上的铜钱耳钉，有点烫，“以前只能测风水，现在好像升级了，成战术雷达了。”
“那你倒早点开发啊！”
“你以为我想当小白鼠？”
话音刚落，四周僵尸集体扑上来。
张薇反应快，右手一抬，指尖凝出道霜线，瞬间拉成弓弦，冰箭成型，“嗖”地射穿最前面那具僵尸的脑袋。白浆溅了一地。
第二箭紧跟着出去，正中另一具胸口腐肉，直接钉进肋骨缝里。
第三箭还没搭上，背后一只带骨刺的僵尸已经扑到跟前，爪子直掏咽喉。
她侧身一闪，裙角扫过焦土，左手按地，寒气顺着掌心纹路炸开，一圈霜环贴地蔓延，三具靠近的僵尸脚下一滑，齐齐摔进坑里。
陆平安也没闲着。
他吹破嘴里的泡泡糖，气流裹着沙尘扬起，遮住视线的同时，手指蘸了点唇边血，在空中快速点了五下。朱砂混着灵气化成符形，跟墨滴进水似的，缓缓沉进地底。
下一秒，地面阴气翻涌，十几具僵尸的腿像被什么缠住，动作一顿，膝盖以下全陷进土里，挣扎不动。
“行了。”他喘口气，“暂时锁住了。”
“暂时？”张薇皱眉。
“我说‘暂时’就是撑不了三分钟。”他抹了把汗，“这地方邪气太重，地脉都被污染了，符劲打折扣。”
果然，不到两分钟，几具僵尸开始挣动，脚底泥土崩裂，眼看就要脱困。
“得速战。”张薇说着，指尖再度凝霜，这次拉出支加长冰矛，手臂一甩，矛尖贯穿三具连在一起的尸身，钉进地面。
陆平安趁机跃起，袖管里滑出张雷符，拍在一只握锈刀的僵尸天灵盖上。“轰”的一声，紫电炸开，那家伙当场倒飞出去，撞翻一片。
可就在这时，最后一具一直没动的僵尸动了。
它站在外围，比别的都高大，动作却异常灵活。见同伴接连倒下，它没冲上来，反倒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自己的脑袋，朝陆平安砸过来！
陆平安瞳孔一缩，右眼金光暴闪。
亡者视界开了。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飞来的头颅里不是脑浆，是枚嵌在脊椎末端的暗红符核，正跟着心跳频率闪。
“操！”他猛然后仰，头颅擦着鼻尖飞过，砸在身后石碑上，“砰”地爆开。
血雾四溅。
可符核炸开的刹那，人脸开始扭曲重组，皮肉翻着，五官挪来挪去，最后定成张熟悉的脸。
宋明琛。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眼神冷得像浸过冰水。
“这一局，”那颗头颅悬在半空，声音从碎了的喉管里挤出来，嘶哑难听，“我早就在等你回来。”
陆平安僵在原地。
张薇也愣住了。
空气像凝住了。
那颗头颅浮在离地一尺的地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们，像是要把这画面刻进骨头里。
“你……不是死了吗？”陆平安终于开口。
“死？”宋明琛冷笑，“我只是换了个活法。”
他说完，脖颈断口处突然渗黑丝，跟藤蔓似的往地上爬，眨眼缠住几具还没灭绿火的尸体。那些僵尸原本倒在地上不动，这会儿竟一个个重新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陆平安低头看罗盘。
指针又开始狂转，可这次不是预警，是震动——整块铜盘都在嗡鸣，耳钉也烫得吓人。
“它扛不住这种邪气。”他喃喃，“再这么下去，要废。”
“你还指望它挡万军？”张薇盯着那批复活的僵尸，语气冷下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把罗盘塞回怀里，伸手摸卫衣兜，“干到它不能干为止。”
她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几张符？”
“三张镇尸，两张引雷，一张画到一半的五雷召命。”他咧嘴一笑，“够不够看我发挥。”
“你每次都这样。”她突然说。
“哪样？”
“明明怕得要死，还装得很能扛。”
“我不装，谁扛？”他挠挠后脑勺，“你又碰不了阳火，我总不能让你拿体温烤它们吧？”
她没接话，只抬起手，指尖再度凝霜。
这次，霜气不是从指尖冒出来，是顺着整条手臂爬，直到肩头，结成副半透明的冰甲。她呼吸变缓，瞳孔里金光转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微微发烫。
“别硬撑。”陆平安瞥见她的状态，“你伤还没好利索。”
“你也一样。”她回看他，“右臂抖得都快握不住符了。”
他低头一看，还真是。连续用符加罗盘反噬，整条右臂肌肉都在抽。
可就在这时，那颗悬浮的头颅突然动了。
它缓缓转向山路尽头，像在等什么。
远处城廓轮廓隐约能看见，灯火稀稀拉拉，街道安静得不像话。可仔细一听，风里夹着低吼，像有东西在街巷间跑、撞、撕咬。
“城里……已经开始了？”张薇轻声问。
“不止。”陆平安眯起眼，“它们不是来拦我们的。”
“是放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那颗头颅咧嘴一笑，嘴唇裂到了耳根。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