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光还在指尖残留暖意，陆平安连口气都没喘匀，脚下的石头突然狠狠一抖——像是有人从地底卯足了劲踹了一脚。他踉跄着扶住旁边断裂的石柱，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发麻的震感，顺着胳膊往骨髓里钻。
不对劲。
这震动和刚才地底的回应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刚才那下是“呼应”，带着点有来有回的节奏；可这一下，是失控的乱颤。
他没多想，直接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嘴里炸开，昏沉的脑子总算清明了一瞬。右耳的耳钉还烫着，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他抬手碰了碰，又赶紧缩回来，转头往裂缝看去——原本贴在石壁上的微弱光晕，正跟快断电的灯泡似的疯狂闪烁，眼看就要灭。
“要炸。”他低骂一声。
下一秒，一股力道突然从身后拽住他，视野瞬间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悬在半空中，背后是张薇的身影。她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肩膀，裙摆被风掀得翻飞，黑色布料上隐约浮出一道金线图腾，像活过来的河流动脉，缓缓跳动着。
风在耳边刮得生疼，不过几秒，他们就落在了钻井平台中央的金属板上。咸腥的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头顶的探照灯忽明忽暗，远处的海面翻着浓黑的雾，像一锅刚煮沸的沥青，黏糊糊地往平台这边涌。
“你怎么——”陆平安刚开口，一声巨响就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平台边缘的钢架“咔嗒”一声拧成了麻花，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口子，漆黑的液体从缝里冒出来，咕嘟咕嘟地泛着泡，还带着股腐烂水草的腥气。陆平安一下就认出来了——上次在城郊废弃水库见过这东西，是阴气凝成的死水。
张薇突然闷哼一声，直直跪倒在地。她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瞳孔的颜色从淡金飞快褪成了血红，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换了芯子。
“别……别出来！”她的声音发着抖，像是在跟喉咙里另一个声音抢着说话。
陆平安赶紧冲过去扶她，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一股寒气就顺着胳膊往天灵盖爬。她的体温低得吓人，皮肤表面甚至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下一秒，她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神空洞得吓人，声音也变了调——低沉又沙哑，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宋家献祭裂隙，茅山供奉邪器……始皇帝之魂，将在月蚀夜归位。”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差点栽在地上。陆平安赶紧把她抱住，扯下自己的卫衣裹在她身上。她的呼吸弱得像根羽毛，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霜花。
“又来这套？”他皱着眉，一边搓着她的胳膊帮她回暖，一边在脑子里过刚才那句话。
宋家？茅山？这俩名字根本不该出现在同一句话里。一个是靠阴宅吃饭的世家，一个是正统道门，就算私下有往来，也绝不可能扯上“始皇帝”这种级别的东西——这不是疯了吗？
他掏出勘界旗，旗面刚展开，上面的星图就乱成了一团。三股能量流从海底往上冲，频率杂得很，但源头清清楚楚指向一个地方——就是古城下面那个裂隙。
可问题来了，这地方是海上平台，离岸边十几海里，怎么会被那裂隙影响？
他低头看了眼张薇裙子下摆的图腾，金光还没完全褪下去。刚才那声音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但绝不是她的意识。这图腾他见过——第264章破解声波迷阵时，河伯祠的壁画上就有差不多的纹路。
他从裤兜里摸出块泡泡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节奏放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正好跟刚才那道陌生声音的停顿对上。
怪事突然发生了。
勘界旗的星图轻轻颤了一下，其中一股能量流突然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靠。”他瞪大眼睛，“还真能通？”
也就是说，河伯的残魂确实借着张薇说了实话，而且这话还能被勘界旗捕捉到。这说明，那股能量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信号源。
他把旗子收起来，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块青铜碎片——是之前在茅山废观里捡的噬魂铃残件。碎片上刻着个徽记，他查过，是宋家老支系的标记。
他把碎片放在勘界旗下面，旗面刚一碰到碎片，星图瞬间就聚了焦，三股能量流里的一条，直接锁死了碎片上的刻痕。
旗角轻轻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共振了。
海底的能量脉冲，和噬魂铃残件上的宋家徽记，频率分毫不差。
“好家伙。”陆平安攥紧了旗杆，“宋明琛不光知道裂隙的事，还把自己的东西埋进了能量网里。这哪是路过，分明是深度参与。”
再加上河伯提到的“茅山供奉”，基本能确定了——宋家和某个茅山势力早就勾搭上了。而张昊手里那把桃木剑，一看就是茅山的制式，这事儿更没跑了。
“所以说，一个卖祖宗，一个叛师门，俩疯子凑一块搞大事？”他冷笑一声，“还挺般配。”
他抬头看向海面，黑雾越来越浓，平台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影魔的虚影开始冒头，围着他们打转，却不攻击，只盯着张薇裙摆上的图腾，跟等着接命令似的。
“你们也听见刚才的话了？”他盯着那些影子，“有人在指挥你们？”
没人应声。影魔们绕了几圈，突然集体转向平台东侧——那边是控制室，也是能量读数最密集的地方。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这一切，源头八成就在那儿。
他小心地把张薇背起来，她还昏着，呼吸浅得很，但体温总算回升了一点。他摸了摸她的手腕，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再撑会儿，等我弄明白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他低声说。
走到控制室外，门是开着的，里面的仪器全黑了。他掏出手机打光，屏幕的光扫过地面，看见地板上有一道湿痕，弯弯曲曲地通向角落的通风口。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黏糊糊的，还带着股腥味。
不是海水。
他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枚铜钱，往地上一放。铜钱滚了半圈，停在湿痕边缘，表面立刻蒙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阴水入体，怨气养蛊。”他喃喃道，“难怪张薇会被那东西顶出来。”
这地方不光有能量泄露，还有人在用阴水养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十有八九跟张薇体内的河伯图腾有关。
他刚站起身，准备往通风口走，背上的张薇突然抽搐了一下。
“嗯……”她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醒了？”他赶紧把她放下来，让她靠墙坐着。
她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瞳孔还是血红的。她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的：“别……去下面……他们换了锁链……新的祭品已经……”
话没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陆平安心里一紧。祭品？换锁链？这跟他刚才闪回的记忆碎片对上了——那个提青灯的黑袍人，走的就是一条挂着锁链的通道。
“所以底下真有人？”他握紧了耳钉，“不是残魂，是活的？”
他回头看向通风口，湿痕一直延伸进去，越往里，那股腥味越重。他不想现在下去，但更不想等敌人先动手。
正犹豫着，勘界旗突然自己从背包里弹了出来，旗面没风也动，星图转得飞快，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正对着海底的裂隙。
与此同时，噬魂铃的碎片也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呼应。
两股信号，又一次同步了。
陆平安盯着旗面，慢慢想明白了。
宋家提供能量锚点，茅山那边输送邪器增幅，河伯残魂借着张薇传消息，而裂隙深处，有人在准备复活仪式。拼到一起，只有一个结果——
这不是简单的作乱，是一场系统性的重启。
他深吸一口气，把勘界旗塞回背包，重新背起张薇。
“行，既然你们不让我轻松，那我也别装什么乖学生了。”他活动了下手腕，“谁规定临时工不能拆台？”
他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有架检修梯通往下层甲板。按图纸说，下层直通海底管道的接口，也就是能量最集中的地方。
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右耳的耳钉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穿耳骨。脑子里又闪过画面——
幽蓝的灯焰，拖着响的铁链，还有那个黑袍人的背影。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他看见那人腰间挂着块牌子，上面刻着半个符文，跟勘界旗上的星图几乎一模一样。
陆平安猛地停下脚步，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符。
是守墓人专用的镇魂印，和他在古城里无意间画出来的那个，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