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手指刚从铁门边缘收回,掌心就窜起一阵灼热。他低头,那块破界梭残片正死死贴在胸口,像块烧红的铁片,烫得皮肤发麻发紧。
瘸叔站在三轮摩托旁,没急着拧钥匙。他望着陆平安,眼神复杂得很,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这玩意儿还没安分下来。”陆平安把残片从怀里掏出来,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行血红色的字就缓缓浮了上来——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字迹一现,陆平安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在后脑勺敲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了口嘴里的泡泡糖,嚼了两下,早没了甜味,只剩一嘴黏糊糊的渣子。
“别盯着看。”张薇的声音突然钻出来,轻得像风刮过耳道,“它在读你。”
陆平安立刻移开视线,反手扯下右耳的铜钱耳钉,朝着残片就碰了过去。
金光只闪了半秒。
那些血字瞬间变了形,拉长、重组,最后化成一幅地图。十三道山脉围成个圈,中间陷下去一块,明晃晃标着“龙冢”二字。下面还缀着行小字:第七考验,唯血脉者可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头问瘸叔:“我娘……是不是去过这儿?”
瘸叔夹着烟的手猛地顿住。
烟灰“啪”地掉在地上。
他没应声,只是把手伸进夹克内袋,掏出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布角都磨烂了,露出里面卷着的纸。
“她走之前,让我替她保管这个。”瘸叔解开布巾,把卷轴递过来,“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陆平安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面,体内不知哪儿猛地一颤,像有根看不见的线被狠狠扯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把卷轴摊开一角,就这么一眼,心跳瞬间快了半拍。
卷轴上的图案,和残片里的地图,严丝合缝地对得上。
“她为什么没出来?”他追问。
瘸叔吐了口烟雾,声音沉得发闷:“她说里面不是死人待的地儿,是活人碰不得的东西。进去一趟,命就折了一半。她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
陆平安慢慢卷好卷轴,塞进衣服内袋。风从背后吹过来,卫衣帽子晃悠悠地拍打着肩膀。
残片还在发烫。
他正要把耳钉重新戴上,残片忽然又抖了一下。
新的字冒了出来。
语气冷得怪,不像机器,也不像人。反倒像某种东西,在笨拙地模仿人类说话。
张薇的声音立刻紧了起来:“切断信号!它在追踪我们!”
陆平安二话不说,抽出腰带上的铁钩,在手指上划了一下。血珠刚冒出来,他就按在了残片的裂缝上。
血渗进去的瞬间,残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像被烫到的野兽。光芒一下子暗了下去,但还能感觉到它在震动,跟手机调了静音似的,闷闷地提醒着什么。
他心里清楚,晚了。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他们能定位到我们?”他问。
“不一定是我们。”瘸叔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厂房,“可能是残片本身。这东西,就跟夜里的灯似的,亮一次,就会被人看见。”
陆平安攥紧残片,塞回胸口。那里还留着刚才被烫出的红印。
“到长安远吗?”
“坐车得两天。”瘸叔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现在出发,明早就能到边界。”
陆平安刚要抬腿,胸口又是一阵灼痛。
残片贴着皮肤,烫得比刚才更狠了。他拉开衣服一看,裂痕里透出微弱的红光,一闪一灭,像极了心跳。
“怎么了?”瘸叔察觉到不对。
“它……自己在动。”陆平安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残片,眼前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画面。
一片黄土坡,风沙大得睁不开眼。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攥着一张图,图上写着“长安”两个字。
陆平安猛地闭眼,用力摇了摇头。
画面消失了。
但他记得那一眼。
那张脸他从没见过,却熟悉得像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你看到她了?”瘸叔的声音低了下来。
陆平安点头,喉咙干得发紧:“她回头了。”
瘸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三十年前,她说要去关一扇门。进去之前交代我,要是你觉醒了守墓人的血脉,就把地图交给你。她说,你会来收尾。”
“收什么尾?”
“她说龙冢里关着不该醒的东西。”瘸叔点燃摩托,引擎“突突”响了起来,“而你,是唯一能再进去的人。”
陆平安没再问。他爬上后座,抓住扶手。风很大,吹得卫衣鼓鼓囊囊的。
头顶上方,那个金色的称号还在,淡淡的,没人看得见。
风水天师。
四个字就悬在那儿,不说话,也不消失。
他摸了摸右耳空荡荡的位置,左手还捏着那枚铜钱耳钉。
“你说,她还在里面等我吗?”他忽然问。
瘸叔没回头,声音混在引擎声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临走前说了句怪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他来了,说明时间到了’。”
陆平安没再说话。
摩托启动,车轮碾过碎石路,扬起一溜灰尘。远处的星光压得很低,照着前方延伸的土路。
残片还在胸口发烫。
他低头看了眼,发现裂痕深处,又有新的字在慢慢生成。
很小,几乎看不清。
但他认出来了。
是坐标。
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像在倒计时。
瘸叔拧大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风灌进耳朵,吹得嗡嗡作响。
陆平安把耳钉重新戴上,握紧了手中的残片。
残片的震动频率变了。
不再是杂乱的震颤。
是有规律的。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也像有人,在隔着时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