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死寂只持续了两秒。陆平安还拄着铜钱剑大口喘气,张薇手中的光剑早已彻底熄灭,身形虚得像一缕快被风吹散的烟。他刚想回头喊一声“收工”,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比刚才融合体崩解时的震动还要凶狠,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我靠,这破地方要塌?”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指尖刚离开唇瓣,就察觉胸前的护心玉佩烫得吓人,像是刚从铁匠炉里捞出来的铁块。紧接着,揣在怀里的寻龙尺疯狂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隔着布料传出来,跟手机开了最大音量贴在裤兜里似的,震得他肋骨发麻。
地面裂开了。
不是碎石簌簌掉落的小动静,而是整条隧道底部猛地咔嚓一响,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黑漆漆的裂口往下翻涌着青紫色的雾气,像是地底有台烧炸了的高压锅,正往外泄着滚烫的气浪。
“不是吧打完boss还附赠隐藏副本?”
陆平安的话音还没落地,那堆融合体的残骸突然炸开,碎片四溅。每一块碎片都泛着诡异的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滋滋地冒着火星。下一秒,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天而起,直接掀飞了头顶的岩层,尘土混着碎石哗啦啦砸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风来了。
不是寻常的风,是裹挟着电流味的热风,刮在皮肤上像针扎似的疼,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陆平安一个趔趄差点跪倒,他踉跄着稳住身形,伸手就去抓张薇——她已经快站不住了,双手撑在地上,指尖结着一层白霜,连鬓角的碎发都开始泛白。
“别晕啊,现在可不是演偶像剧的时候!”
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转身就往隧道西侧的角落冲。那边有个半塌的水泥墩子,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道符线,是他早前随手布下的简易风水阵,本来是用来防灵体反扑的,现在只能指望它扛一扛这波地心能量风暴。
抱着个近乎透明的人跑动本就费劲,还得躲开不断坠落的碎石和喷涌的紫雾。陆平安左闪右避,卫衣的袖子被碎石划开一道大口子,右耳的铜钱耳钉晃得厉害。终于,在一道粗如水桶的能量流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的瞬间,他猛地扑进了阵法范围,后背狠狠撞在阵心那根斜插的钢筋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呼呼”
他靠着钢筋柱大口喘气,胳膊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低头看向怀里的张薇,她的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泛着青黑,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霜花。她的眼睛微睁着,瞳孔里的淡金光芒忽明忽暗,像台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醒醒,醒醒!”
陆平安抬手拍了下她的脸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几分急切,“现在不是装虚弱的时候,这破阵法撑不了多久!”
张薇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阵法中央的地缝。那里正不断往外冒紫黑色的能量流,像地下有头沉睡的巨兽在急促呼吸。她的手指冻得发僵,关节泛着青白色,可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可怕,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你要干嘛?别告诉我你还想上去硬刚?”
陆平安皱紧眉头,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忽然挣开他的手臂,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径直按在了阵图的交汇点上。
“你疯了?!”
他伸手想去拉,却被一股刺骨的阴寒之力弹开,指尖麻得像是过了电。下一秒,张薇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那头栗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雪白,连瞳孔都几乎被浓郁的金光填满。她整个人像是成了阵法的导管,将那些四处乱窜的地心能量一点点往下压,强行导回裂缝深处。
“用共鸣引导流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台卡带的录音机,“不然整个城市都会被掀翻”
陆平安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他迅速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了件汗湿的t恤,冷风一吹,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冻得他一哆嗦。
“你要是敢在这时候消散,我以后每天都去你坟头跳科目三。”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紧贴着她的背后坐下,双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了她冰冷的颈窝。她的额头冰得吓人,像是贴了块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铁片。
“坚持住!”
他低声吼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鼓励,反倒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皮肤慢慢传过去,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但那双按在阵眼上的手,却始终稳如磐石。
阵法暂时撑住了。
原本闪烁不定的符线稳定了些,裂缝里喷出的能量流也减弱了一半。可代价也显而易见——张薇的白发已经垂到了腰际,指尖结出了厚厚一层冰霜,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陆平安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刚才那句狠话。他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你,平时蔫蔫的,怎么每次关键时候都爱抢戏?”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一个人扛任务早就习惯了,你这么一掺和,搞得我还得分心顾着你。”
头顶的岩层还在掉渣,风越来越大,夹杂着地底传来的低频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阵法边缘的两道符线已经开始龟裂,冒出细小的火花。陆平安没动,依旧紧紧抱着她,像是怕稍微松松手,她就会化成一缕烟飘走。
远处,那几具恐龙骨架早已彻底坍塌,只剩焦黑的骨节歪歪扭扭地插在废墟里。紫雾还在翻涌,却不再向外扩散,而是被张薇的力量一点点拽回地底。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体温已经低于冰点,可那双按在阵眼上的手,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陆平安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色。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她也是这样站在别墅的走廊尽头,穿着一袭黑裙,瞳孔泛着淡淡的金光,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个普通的驱邪单子。
现在倒好,单子没结清,人还越陷越深。
“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火锅。”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爱吃什么就涮什么,别跟我讲什么‘我不饿’‘我不需要’那一套。你就算不能消化,也得给我坐在那儿,当个合格的气氛组。”
张薇没有回应。
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勾他的小拇指,拉钩约定。
阵法又震了一下,符线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重新闭合。紫雾退去了三成,风势也稍稍缓和。可陆平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地心的能量还在汹涌,这场风暴远没有结束。
他抬头看向隧道出口的方向,那里早已被塌方的石块堵得严严实实。四周唯一的光源,来自阵法中心那道微弱的金纹。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地底传来的沉闷震动。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我说话算数。”
“你撑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风穿过裂缝,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右耳的铜钱耳钉在微光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