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尺还插在地缝里,尺身金纹忽明忽暗,像某种活物在缓缓呼吸。陆平安靠着钢筋柱,额头抵着张薇的肩膀,两人之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虽依旧冷得不像活人,却再也不会往他骨头缝里钻了。
头顶的岩层还在簌簌掉碎渣,频率慢了许多,像暴风雨过后屋檐上的残水滴落。阵法边缘的光晕彻底稳定下来,一圈圈泛着柔和的金芒,把四周照亮得如同悬着盏二十瓦的节能灯,昏暗却不刺眼。
“能睁开眼,就说明没大碍。”他压低嗓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刚才那手反向充能是真够秀的,我差点以为你要当场羽化飞升。”
张薇没回话,长睫轻轻颤了颤,按在阵眼上的掌心却微微发烫。她翕动着苍白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拂过:“能量还在往上涌。”
陆平安立刻抬头,寻龙尺的指针还在微微震颤,方向始终没变,直挺挺指着正上方。他眯起眼,顺着那轨迹望向隧道顶部——那里早被塌方堵得严严实实,黑乎乎的一片,可就在那片浓黑之中,空气竟泛起了诡异的扭曲感。
不是热浪蒸腾的那种杂乱波动,而是规则的、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石子。
“这动静不像是要塌。”他皱紧眉,摸了摸耳朵上的铜钱耳钉,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倒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吸?”
话音刚落,张薇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整个人瞬间绷直,手指死死抠进地面,指尖划过符线时,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来了!”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瞳孔里的淡金色骤然亮起,像被人猛地拧开了开关。
陆平安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自己挺身挡在前面。他刚想摸出怀里的玉佩贴身防备,却见头顶那片扭曲的空间猛地一缩,紧接着,整片“夜空”竟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裂,而是视觉上的错乱——原本漆黑的穹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星辰的位置疯狂偏移,银河被拉成扭曲的螺旋状,一道巨大的光晕缓缓成型,像个倒扣的漏斗,漏斗的中心,正对着他们头顶的岩层。
“我去这是谁把天文馆的投影仪开到最大功率了?”他瞪大眼睛,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那漩涡越转越快,边缘泛着紫白色的电弧,轰鸣声却不是从地下传来,而是直接震在耳膜上,像是有人拿根铁棍在脑仁里搅动。陆平安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发现张薇已经跌坐在地,双手抱头,浑身都在发抖。
“灵体共鸣太强了”她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不止一个信号好多杂乱无章”
陆平安心头一紧,赶紧俯身把她搂进怀里。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她的体温又开始疯狂暴跌,皮肤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他咬咬牙,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裹住她,自己只剩一件汗湿的t恤,在穿堂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
“别管什么信号了,先顾好你自己!”他低吼,“你要是散了,我一个人怎么扛这烂摊子?做梦呢!”
就在这时,漩涡中心亮起一点银光。
起初只是个微弱的光点,眨眼间就扩大成梭形的轮廓。一艘通体银灰的飞行物缓缓降下,悬停在漩涡中央。它静止时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只有周围扭曲的光线能看出它的存在,像一块会移动的镜子。
最诡异的是,它降落的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陆平安死死盯着那玩意儿,嘴里嚼到一半的泡泡糖都忘了动。他摸出裤兜里那半张皱巴巴的糖纸,下意识捏在手里,权当护身符用。“这年头的外星人,都开始走性冷淡装修风了?”
飞行物前端忽然裂开一条细缝,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那是个投影,轮廓模糊不清,五官更是无从辨认,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幽蓝的光,像两盏嵌在脸上的led灯。
“你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那声音响起,不男不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从老旧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
陆平安冷笑一声:“哟,连ai语音都学会讲地球典故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检测到非法入侵,即将启动清除程序’之类的?”
对方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毫无情绪起伏,听得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秒,飞行物前端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陆平安瞳孔骤缩:“卧槽!真动手?!”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抱着张薇就地一滚。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粗壮的光束轰然落下,精准命中地面某处——正是之前地心压缩机所在的位置。
撞击点炸开一团耀眼的强光,热浪呈环形扫过整个隧道。钢筋被烧得扭曲变形,水泥墙壁像饼干一样碎裂剥落,远处的废墟直接被掀飞十几米高。冲击波狠狠撞在阵法残迹上,金光一闪而灭,护盾彻底崩解。
!“咳咳——”陆平安被呛人的尘土呛得直咳嗽,脸上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擦伤还是灼伤。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混合的泥浆。
张薇在他怀里已经快没了人形,半透明的身体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她嘴唇青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撑住啊!”他把她搂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拼命去暖她,“你要是现在散了,我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外面的地壳开始剧烈震动。不再是之前那种顿挫式的抖动,而是持续不断的狂暴摇晃,像整颗星球被人拎起来狠狠甩动。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赤红的岩浆顺着裂缝缓缓渗出,映红了半边天。
几公里外的一座休眠火山,猛地喷发出冲天火柱,浓烟直冲云霄。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火山接连爆发,地震波叠加成海啸级的灾难,城市警报声此起彼伏,却很快被更巨大的轰鸣吞没。
陆平安抬头望着崩塌的隧道顶,碎石哗啦啦往下砸,有些砸在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心里清楚,这些落石还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要命的是,这场灭顶之灾,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低头看着怀里几乎快要消散的张薇,忍不住咧嘴苦笑,嘴角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刚才还说没炸在咱俩头上”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现在看来,是整个地球都要炸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化作烟尘消失。
“这次,真的麻烦大了。”
头顶最后一块完整的岩石轰然断裂,刺眼的阳光从裂缝中斜劈下来,正好落在那支依旧插在地缝里的寻龙尺上。尺身金纹忽然剧烈闪动,耀眼的光芒顺着纹路一路爬升,最终在顶端炸开一点微弱的星芒。
那光点悬浮片刻,缓缓升空,穿透层层岩壁,射向遥远的苍穹。
与此同时,星空深处,某个沉寂了亿万年的古老装置,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