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所，并不像张烨想象中那样，是一个充满了喧嚣和讨价还价的集市。
这里，异常的安静。
只有一道道半透明的、如同鬼火般的光幕，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道光幕上，都用一种冰冷的、标准化的字体，陈列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商品。
张烨走到最近的一道光幕前。
光幕上，显示的是“武器”类。
【屠夫的剔骨刀（白色普通级）】
【品质：粗糙】
【攻击力：58】
【简介：一把沾满了无数牲畜怨念的普通凶器，或许能吓唬一下胆小的地精。】
【售价：50灵魂币。】
【黑水安保制式手枪（白色普通级）】
【品质：标准】
【攻击力：1520】
【特效：无。】
【简介：来自某个科技侧世界的量产品，坚固耐用，除了开枪，你甚至可以用它来砸核桃。】
【售价：100灵魂币。附赠弹夹一个（12发）。】
【精灵游侠的长弓（绿色精良级）】
【品质：优秀】
【攻击力：2540】
【特效：‘精准’——小幅提升箭矢的飞行稳定性和穿透力。】
【简介：出自一位技艺精湛的精灵工匠之手，弓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森林的祝福。】
【售价：400灵魂币。】
张烨的目光，从那些琳琅满目的武器上一一扫过。
从最基础的刀剑枪械，到充满了魔幻色彩的弓箭法杖，甚至，还有闪烁着电弧的激光剑和造型狰狞的链锯斧。这些东西，涵盖了几乎所有他能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文明体系。
“好贵……”
张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拼死拼活，完成了一个a级评价的新手副本，总共，也就拿到了1000灵魂币。
而在这里，一把稍微看得上眼的、绿色精良级的武器，就要花掉他将近一半的积蓄。
“唔好睇呢啲垃圾啦。”（不要看这些垃圾啦。）
脑海里，“小兰”那带着一丝不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呢啲制式装备，都系‘系统’回收再利用嘅量产品。属性死板，冇任何成长性可言。真正嘅好嘢，系唔会摆喺呢度卖嘅。”（这些制式装备，都是‘系统’回收再利用的量产品。属性死板，没有任何成长性可言。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摆在这里卖的。）
“那要去哪里找？”张烨在心里问道。
“去‘地摊区’。”小兰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喺呢个鬼地方，真正嘅宝贝，永远都系藏喺嗰啲，同你我一样，喺生死边缘挣扎嘅‘同行’手里。”
张烨顺着“小兰”的指引，穿过了这片由光幕构成的、标准化的“官方商店”，来到了一片更加混乱、也更加充满了“人气”的区域。
这里，就是“地摊区”。
许多契约者，就地而坐，将自己在副本世界里，获得的、用不上的各种战利品，随意地摆在面前的一块黑布上。
这里没有光幕，没有标准化的标价。
所有的交易，都遵循着最原始的、以物易物，或者用灵魂币，进行最直接的、面对面的讨价还价。
这里的气氛，也与刚才那片死寂的官方商店，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没什么人高声喧哗，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紧张、警惕、充满了猜忌和试探的、危险的气息。
张烨能感觉到，从他踏入这片区域开始，至少有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目光，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评估着他的实力，评估着他身上可能携带的“油水”，评估着……将他“黑吃黑”的风险与收益。
“新人。”“小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变得严肃了起来，“收敛你嘅气息。唔好俾任何人，睇出你系第一次嚟呢度。”（新人。收敛你的气息。不要给任何人，看出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将你灵魂里，嗰股属于‘九尾’嘅气息，释放出嚟一丝丝。唔需要多，只需要俾佢哋知道，你唔系一只可以随意捏死嘅蚂蚁。”（将你灵魂里，那股属于‘九尾’的气息，释放出来一丝丝。不需要多，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张烨依言照做。
他将心神，沉入自己的灵魂空间。然后，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了一丝，那股融合了九枚碎片之后，形成的、充满了古老、蛮荒与君王气息的……金色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他的身体，极其隐晦地，散发了出去。
果然，在感受到这股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极高“位格”的气息之后，周围那些充满了恶意的目光，瞬间，就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道，也从之前的赤裸裸的贪婪，变成了更加深沉的、充满了忌惮和猜疑的审视。
张烨的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对这个“无光之城”的残酷法则，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在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什么武器，而是在那些地摊之间，缓缓地踱步，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摊位上的东西。
他在学习，在记忆。
学习这里的交易规则，记忆那些千奇百怪的物品、材料，以及它们大致的价值。
“停。”
就在他经过一个摆在最角落的、毫不起眼的摊位时，“小兰”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张烨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摊位。
摊主，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那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而她的摊位上，只摆着三样东西。
一块黑乎乎的、像是被烧焦了的木头。
一瓶用玻璃瓶装着的、里面是半瓶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
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青铜短剑。
那短剑，长约一尺，剑身上，布满了铜绿，剑刃也早已卷口，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毫无价值的、随时都可能断裂的古董。
“就系佢了。”“小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把剑，买咗佢！”（就是它了。把剑，买了它！）
“一把破铜剑？”张烨皱起了眉，“这东西，连剔骨刀都不如吧？”
“你懂条铁啊！”小兰的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睇唔睇到，剑柄上面，嗰个好似雀仔一样嘅符文？”（你懂个屁啊！你看不看得到，剑柄上面，那个好像小鸟一样的符文？）
张烨仔细看去。
果然，在那布满了铜绿的、古朴的剑柄上，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用一种古老的、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雕刻出的、形似飞鸟的符文。
“嗰个，系上古时期，专门用来承载‘规则之力’嘅‘道纹’！”小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呢把剑嘅本体，可能只系垃圾。但呢个‘道纹’，就系一个完美嘅‘插槽’！可以俾你，将你灵魂里嗰啲残缺嘅‘规则’，灌注进去，形成一把真正属于你自己嘅‘灵魂武装’！”（那个，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承载‘规则之力’的‘道纹’！这把剑的本体，可能只是垃圾。但这个‘道纹’，就是一个完美的‘插槽’！可以让你，将你灵魂里那些残缺的‘规则’，灌注进去，形成一把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灵魂武装’！）
“呢啲嘢，喺交易所，起码要卖成千上万嘅灵魂币！呢个摊主，肯定系唔识货，将佢当成垃圾喺度卖！”（这种东西，在交易所，起码要卖成千上万的灵魂币！这个摊主，肯定是不识货，将它当成垃圾在这里卖！）
张烨的心，猛地一跳。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却装出了一副百无聊赖的、随便看看的表情。
他走到那个摊位前，蹲下身子，先是拿起了那块黑乎乎的木头，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又一脸嫌弃地，放了回去。
最后，他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那把青铜短剑。
“喂，呢把烂铜，点卖啊？”（喂，这把烂铜，怎么卖啊？）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砍价意味的口吻，对着那个斗篷人，问道。
那个斗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斗篷的阴影之下，露出了一张……极其美丽的、却又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东方面孔。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她的那双眼睛，很大，很亮，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她看了张烨一眼，然后，伸出了三根，纤细的、白皙的、如同象牙般的手指。
“三百灵魂币。”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外表一样，清冷，悦耳，但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三百？”张烨夸张地叫了一声，装出一副“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的表情，“就呢把破铜，随时都会断嘅嘢，你同我讲要三嚿水？五十！最多五十！”（就这把破铜，随时都会断的东西，你跟我说要三百块？五十！最多五十！）
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二百五。”张烨继续砍价。
女孩，依旧摇头。
“一百！唔可以再多了！”
女孩，还是摇头。
“喂，靓女，做生意唔系咁做嘅。”（喂，美女，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张烨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算啦，睇你都唔容易。一百五，交个朋友。”
女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成交。”
张烨的心里，乐开了花。
他强忍着激动，从自己的意识里，划拨了150灵魂币，交易给了对方。
然后，将那把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青铜短剑，收入了囊中。
就在他心满意足，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那个女孩，突然，又开口了。
“你……要去‘湘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烨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猛地回头，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女孩。
“你，点知嘅？”（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缓缓地，拉开了自己斗篷的衣领。
只见，在她那雪白的、如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赫然，烙印着一个与她那把青铜短剑剑柄上，一模一样的……
飞鸟“道纹”！
“因为……”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凄美的、如同绝望中绽放的樱花般的笑容。
“……我，就系从嗰个地狱里，唯一一个，活着逃出来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