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香气的吐息,像一条狡猾的蛇,钻进张烨的耳朵里,也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那柔软的嘴唇,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是若有若无地,擦过了他的耳垂。
那是一种,极致的挑逗。
也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宣言。
张烨的身体,没有动。
但他那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皮肉里。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她不是在求他,她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一个,他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肮脏的,充满了变数的“外乡人”,唯一的,活下去的价值。
就是去当一把,砸开这个百年牢笼的,用完即弃的……锤子。
张烨缓缓地,拉开了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
他重新靠回到椅背上,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的眼睛,平静地,迎上了教授和铁牛,那充满了探究和疑惑的目光。
“我答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决断。
“这个交易,我接了。”
教授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显然,对张烨和林清蝉之间,那场只有几秒钟的,充满了暧昧气息的“耳语”,充满了怀疑。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好。”他推了推那只空荡荡的镜框,冷静地说道,“既然,我们之中,唯一的‘独狼’先生,也同意了。那么,这个临时的‘攻守同盟’,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铁牛则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总算找到主心骨的,憨厚的表情。
“俺听你们的。”
林清蝉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浅浅的笑意。
“很好。”她拍了拍手,像是在为这个脆弱联盟的诞生,而鼓掌,“那么,作为我们合作的,第一个‘诚意’。”
她转过身,从堂屋角落里,那个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药柜里,拿出了一瓶白色的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绷带。
她先是走到了,伤得最重的铁牛面前。
“把上衣脱了。”她用一种,医生对病人下达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铁牛愣了一下,那张粗犷的脸,竟然,微微地红了一下。但他还是,听话地,咬着牙,忍着剧痛,将那件早已被鲜血和泥土浸透了的,破烂的背心,给脱了下来。
他那古铜色的,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后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清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拧开瓷瓶,将里面那些带着清凉气息的,墨绿色的药膏,用一根竹片,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涂抹在铁牛的伤口上。
“嘶。”
在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铁牛那壮硕的身体,猛地一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但很快,那股火辣辣的剧痛,就被一种,清凉的,甚至可以说是舒适的感觉,所取代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翻卷的皮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止血,愈合。
林清澈的动作,很专业,很麻利。
她为铁牛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又用干净的绷带,为他,仔细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将剩下的药膏和绷带,扔给了那个,身上也挂了不少彩的教授。
“自己处理。”
然后,她拿着一块,刚刚用来擦拭血迹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湿布,缓缓地,走到了张烨的面前。
张烨的身上,没什么外伤。
但他的脸颊上,有一道,之前在九龙城寨的巷战里,被匕首划出的,已经结了痂的,浅浅的疤痕。
林清蝉就那样,半蹲在他的面前。
这个姿势,让她那穿着白色衬衫的,惊人的上围,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了一道,充满了压迫感的,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抬起手,用那块温热的湿布,轻轻地,擦拭着他脸颊上的那道疤痕。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她的指尖,冰凉,细腻,带着一丝,常年接触草药的,淡淡的粗糙感。在那温热的湿布之下,若有若无地,划过张烨那,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皮肤。
带来了一阵,如同电流般的,细微的战栗。
“你的伤,比他们的,要麻烦。”她一边擦拭着,一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他们的伤,在皮肉上。而你的伤,在魂里。”
“那个叫‘小兰’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你。对吗?”
张烨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这个女人!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不用这么惊讶。”林清蝉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想法,她抬起那双清亮得,仿佛能倒映出星辰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笑容。
“我说过,我是一个医生。”
“我,能治愈,所有人的‘病’。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
她伸出那根,沾着一丝药膏的,冰凉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张烨的,眉心。
“……灵魂上的。”
张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她。
在这个瞬间,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招惹上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魔鬼。
也终于明白,这场所谓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游戏。
他,才是那个,被牢牢攥在手心里,动弹不得的……猎物。
林清蝉,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这种震惊和忌惮的表情。
她缓缓地站起身,收回了那只,还在张烨眉心,散发着冰凉气息的手。
“好了,伤员,已经处理完毕。”她拍了拍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的女主人的姿态,“现在,来安排一下,你们今晚的住处。”
“那边的两间杂物房,你们两个,一人一间。”她指了指,堂屋两侧,那两扇小小的木门,对着教授和铁牛说道,“里面有草席和被子,虽然简陋,但至少,能保证你们,不会被外面的东西,拖走。”
教授和铁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异议。
经历了刚才那场生死危机,能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安全的屋顶,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那你呢?”张烨看着她,问道。
“我?”林清蝉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那扇门,“我的房间,在楼上。”
“至于你……”她转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丝,令人心跳加速的,玩味的光芒。
“……你就睡在这里吧。”
她指了指,堂屋里,那张,她之前让张烨躺过的……竹制躺椅。
“这里,离我的房间,最近。”
“万一,到了半夜,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敲门。”
“你,也好第一时间,保护我。对吗?”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堂屋里,那三个,心思各异的男人。
她提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转过身,迈着那双,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包裹着的,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朝着楼上,那片更加深沉的,充满了暧昧气息的黑暗里,走了上去。
只留下,一个,充满了无限遐想的,摇曳生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