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引信燃烧的声音，在死寂的人堆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
“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喜庆、喧闹，却又在这修罗场般的环境里显得无比荒诞的鞭炮声，毫无征兆地在戏台的正下方炸响了！
那是傻子林大壮从村里小卖部搜刮来的，专门用来办红白喜事的大地红。
火光四溅，硝烟弥漫。
那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就冲淡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
原本整齐划一、低沉压抑的“嗡嘛呢”吟唱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的爆响声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跪在前排的几个村民，被崩飞的鞭炮碎屑炸到了脸，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就是这一缩，那个完美无缺的“人阵”，破了。
“呼——！”
与此同时，那堆积如山的、原本是准备用来给“邪神”上供的纸钱和纸扎，也被引燃了。干燥的黄纸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了一条咆哮的火龙，卷着漫天的黑灰，直冲戏台！
“咳咳咳！”
浓烟滚滚，呛得那些原本处于半催眠状态的村民们眼泪直流，原本死寂的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人？！”
戏台上，那个正闭目享受着“万灵血丹”炼制快感的老和尚，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原本充盈起来的皮肤，因为仪式的中断，瞬间又干瘪了下去几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射出两道择人而噬的凶光。
“要你命的人！”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烟雾中炸响！
张烨动了。他没有选择偷袭，而是选择了最狂暴、最直接的正面强攻！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一股漆黑如墨的恐怖气息，瞬间冲破了漫天的烟尘！
“拦住他！”
老和尚怒吼一声，手指猛地指向张烨。
戏台四角，那四个原本一动不动的变异纸人，仿佛接到了指令的机器，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手持刀枪剑戟，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从四个方向朝着张烨围杀而来！
这四个纸人被注入了佛门金刚力，身躯坚硬如铁，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但张烨手里的，不是寻常刀剑。
那是“黑水”。是世间最恶毒、最贪婪、最擅长污秽一切神圣之物的——规则！
“滚！”张烨看都没看那些刺来的兵器，手中的黑水长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漆黑的半月。
“规则，发动。”
“——‘侵蚀’！”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是浓硫酸泼在生肉上的腐蚀声响起。
那四把由精钢打造、被佛力加持的兵器，在接触到黑水长刀的瞬间，竟然像是蜡做的玩具一样，迅速变黑、软化、溶解！
黑色的刀锋去势不减，横扫而过！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
四个高大的变异纸人，瞬间被拦腰斩断！并没有想象中纸屑纷飞的场景。从它们断裂的躯干里，喷涌而出的，竟然是早已发黑、发臭的尸水！原来，这所谓的“纸人”，里面包裹着的，竟然是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呕——”
跟在张烨身后的林清蝉，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但她强忍着恶心，手中的银针如暴雨梨花般射出，精准地刺入了几个试图冲上来阻拦的被控制的壮汉的穴道，让他们瘫软在地。
“孽畜！毁我法器，破我阵法！”
老和尚看着那四个瞬间报废的护法纸人，心疼得脸皮都在抽搐。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老衲就成全你！”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
“轰！”
他身后那尊原本虚幻的“不动明王”法相，瞬间凝实，原本金色的佛光彻底变成了粘稠的、腥臭的血光！那尊血佛张开大嘴，不再是吸取生气，而是直接朝着张烨咬了下来！这一口，带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张烨体内的血液直接抽干！
“又是这一招？”
张烨站在戏台边缘，仰头看着那尊狰狞的血佛，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老秃驴，你是不是忘了。”
“比‘吃’。”
“我是你祖宗！”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了自己的左手！
他左眼之中，那个深邃的、漆黑的漩涡，疯狂旋转！
“规则，发动。”
“——‘饕餮’！”
嗡！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空间错位的扭曲感。
那尊庞大的、带着无尽威势咬下来的血佛，在接触到张烨左手的瞬间，就像是面条被吸进了嘴里一样。
“滋溜”一声。
没了。那么大一尊法相，蕴含着老和尚毕生修为和数百村民生气的能量体，就这么……被张烨，一口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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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张烨打了个饱嗝，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体内的力量，再次暴涨了一截。
而戏台上的老和尚，则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狂喷鲜血，原本只是干瘪的身体，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
那是反噬。最彻底的反噬。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老和尚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这辈子降妖伏魔，见过厉鬼，见过僵尸，甚至见过妖王。但他从来没见过，能把“佛门法相”当零食吃的存在！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我是什么？”
张烨一步一步地走上戏台，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手中的黑水长刀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一团黑色的液体，在他指尖顽皮地跳动着。
他走到老和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资深契约者。
“我是一个……”
张烨弯下腰，那双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孔里，倒映着老和尚绝望的脸。
“……比你更饿的‘人’。”
“不！别杀我！我有情报！我有道具！我有……”
老和尚惊恐地大叫着，试图用自己所有的积蓄来换取一线生机。
“晚了。”
张烨淡淡地说道。
“你的道具，我杀了你一样能拿。”
“至于情报……”
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按在了老和尚的天灵盖上。
“我自己会看。”
“搜魂！”
这是他吞噬了“天狐”本源后，觉醒的一个小技巧。虽然只能读取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但对付一个濒死的老头，足够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戏台。
老和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无数杂乱的、血腥的、罪恶的记忆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张烨的脑海。
三分钟后。张烨松开了手。
老和尚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而张烨，则闭着眼睛，站在原地，消化着那些刚刚获取的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清蝉走上戏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这老东西的记忆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信息。”
张烨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又抬头望向了远方。
“这个副本……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孤岛’。”
“在‘无光之城’的上层，有人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强行打通各个‘灵异节点’，试图制造一个……‘百鬼夜行’的超级副本。”
“而梧桐村，只是其中的一个‘阵眼’。”
“什么？！”林清蝉大吃一惊。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张烨摇了摇头，将这些暂时无法处理的信息抛之脑后。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因为失去了控制，正在逐渐清醒过来，一脸茫然的村民们。以及那个站在鞭炮屑堆里，还在拍手大笑的傻子林大壮。
“现在，我们该去拿我们的‘报酬’了。”
张烨走到戏台的后台，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沾满了血迹的包裹。那是老和尚的遗物。打开包裹，除了几瓶丹药和几张符纸之外，最显眼的，是一块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狰狞的鬼头。
而在鬼头的背面，写着两个血淋淋的小字——
【酆都】。
“这是……”
张烨拿起令牌，感受到里面蕴含的那股极其纯粹的阴气。
【获得特殊道具：酆都鬼令（残缺）。】
【品级：蓝色（稀有）。】
【效果：可凭此令，开启‘百鬼夜行’副本的隐藏支线，或在‘无光之城’的鬼市中，兑换特殊物品。】
【备注：这是一张通往更深层地狱的门票，也是一张催命符。】
“看来，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啊。”
张烨将令牌收进怀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主线任务：终结梧桐村的死亡诅咒。】
【状态：已完成。】
【检测到‘邪神’已被吞噬，‘大长老’已死亡，‘外来干扰者’已清除。】
【副本结算中……】
【恭喜契约者735号，获得评价：s级！】
【获得奖励：灵魂币3000枚。】
【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获得称号：‘弑神者’（初级）。】
【将在10分钟后，强制脱离本世界。】
“结束了。”林清蝉看着天空中那逐渐变得正常的太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张烨，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眷恋。
“你要走了吗？”
“嗯。”
张烨点了点头。
他走到林清蝉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不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因为……”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两股力量正在完美地共生。
“你是我的‘锚’。”
“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永远不会迷失。”
林清蝉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张烨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
十分钟后。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了张烨的身体。
在身体消散的前一刻，张烨看到了那个傻子林大壮，正站在戏台下，冲着他挥手。
傻子的嘴里，不再唱那些恐怖的童谣。
而是用一种极其清晰、极其正常的声音，对着他喊了一句话。
“小心……‘上面’的人。”
张烨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还没等他细想，白光一闪。
他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戏台，和一群刚刚从噩梦中醒来，却又要面对新生活的……
梧桐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