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票？”光头壮汉“暴徒”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抖动着，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小子脑子是不是坏了？还是被系统吓傻了？”
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张烨那笔挺的制服领口，将那张满是烟臭味的大脸凑到了张烨面前。
“听着，小白脸。老子不管你是抽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角色卡，还是单纯喜欢玩制服spy。在这个该死的列车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再敢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跟老子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轮子！”
面对暴徒的威胁，张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一黑一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了暴徒揪着自己领口的手。
那一瞬间，暴徒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顶级的掠食者给盯上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切……装神弄鬼。”暴徒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好了，雷管，别在新入职的‘同事’面前丢人了。”那个穿着红色旗袍、代号“曼陀罗”的妖娆女人——红姐，吐出一口细长的烟圈，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张烨。
“小帅哥，你的这身衣服，是系统分配的‘身份’吧？”
她指了指张烨胸口那枚写着【实习】二字的铭牌。
“特殊身份开局，通常意味着高风险高收益，或者是……某种必死的诅咒。你运气不错，或者说，很差。”
张烨顺坡下驴，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领口，淡淡地说道：“也许吧。系统说我是个负责打杂的，如果不干活，就会被扣除灵魂币。”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嘿，打杂的？”
那个嚼着口香糖、背着巨大双肩包的jk少女——代号“小丑”，吹了个泡泡，一脸无趣地移开了视线。
“无聊。还以为是个隐藏boss呢。”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瘦弱青年——代号“算盘”，突然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了。
“各……各位，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视野角落里的系统面板。
“按照‘无光之城’的匹配机制，标准小队应该是5个人。”
“可是……”
他的手指在众人身上一一点过。
“暴徒、红姐、小丑、我、这位穿制服的新人……还有……”
他的手指最终指向了那个缩在门边，浑身肥肉乱颤，满头大汗的胖子。
“……还有他。”
“我们，有六个人。”
死寂。原本就有些压抑的车厢连接处，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只有列车行驶时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像心跳一样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六个人。
多了一个。
“你是谁？”
暴徒瞬间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个胖子的脑门上。
“说！是不是鬼变的？！”
“别！别开枪！我是人！我是活人啊！”胖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叫朱有才，代号‘猪油’！我是个厨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做饭呢，突然就被拉进来了！几位大佬饶命啊！”
胖子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车票，举过头顶。
“我有票！我真的有票！”
张烨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胖子。
在他的【实习乘务员】专属视野里，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流正在飞速刷新。
他正在查看本次列车的“乘客名单”。
名单很长，大部分都是红色的名字（厉鬼），只有最后几行是白色的（玩家）。
【座位号 14-04：雷管（暴徒）】
【座位号 14-05：曼陀罗（红姐）】
【座位号 14-06：算盘（眼镜）】
【座位号 14-07：小丑（jk少女）】
【座位号 14-08：夜（张烨）】
名单结束了。
只有五个名字。
没有“猪油”。
张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胖子，不在系统的“玩家名单”上，但他确实是个活人，身上有着浓郁的活人阳气，甚至……
张烨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他在这个胖子身上，闻到了一股非常淡的、却让他极其熟悉的味道。那是属于九龙城寨特有的，混杂了叉烧、霉味和老式发油的味道。
“有点意思。”张烨心中暗道。
一个不在名单上的“偷渡客”，一个来自九龙城寨的胖子。
他没有揭穿。相反，他走上前，伸手按下了暴徒的枪口。
“别急着动手。”
张烨从胖子手里抽过那张车票，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
“票是真的。”
“系统有时候会出bug，或者匹配机制出了问题，这在无光之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把车票扔回给胖子，然后转过身，看着紧闭的车厢铁门。
“比起抓鬼，我觉得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红姐问。
“找座位。”
张烨指了指铁门上方那个已经开始闪烁红灯的电子屏。
上面显示着时间：【23:55】。
“规则一：熄灯后，请勿离开座位。”
“现在离午夜十二点熄灯，还有五分钟。”
“如果我们不想在熄灯后还站在这里喂鬼的话……”
张烨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拧。
“最好现在就进去。”
“咔嚓。”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霉味、福尔马林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酸臭味，混合着冷气，从车厢里扑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借着车厢里昏暗、闪烁的灯光，他们看清了第14号硬座车厢的内部景象。
这是一节老式的绿皮车厢。
两排深绿色的硬座，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座位上，坐满了“人”。
它们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长袍马褂，有的穿着现代的西装，甚至还有穿着寿衣的。
它们都低着头，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随着列车的颠簸，身体僵硬地晃动着。
整个车厢里，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人的声音。
“满……满员？”
眼镜男的声音有些绝望。
“这车厢坐满了！我们的座位在哪？！”
“不，没满。”
张烨那双异色的眸子，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乘客”。
他能看到，在那拥挤的鬼群之中，隐约空着几个位置。
正好六个。
但是……
那六个空位上，虽然没有坐着“人”，却放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一个位置上，放着一个还在滴血的红色书包。
一个位置上，放着一双绣花鞋。
一个位置上，摆着一张黑白遗像。
……
“这就是所谓的‘占座’吗？”
jk少女吹爆了口香糖，“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惊悚。
几个原本低着头的“乘客”，听到声音，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死鱼眼，阴森森地盯着门口的众人。
“看来，这趟旅程的第一关……”
张烨迈步走进了车厢，皮鞋踩在粘稠的地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看着那个放着黑白遗像的座位——那是他的座位号，14-08。
“……是得学会，怎么跟‘鬼’抢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