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老巢……味道不错。”
这句话，配合着桌上那颗还在滴着黑色机油和血水的机械头颅，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烨的脸上。
客栈大堂内，原本嘈杂的喧哗声瞬间消失。
无数双眼睛——有的来自阴影中的厉鬼，有的来自机械改造的怪人，甚至还有几头化为人形的妖兽，此刻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神色，在张烨和那三个神秘面具人之间来回扫视。
在第十八层地狱，这种“仇人见面”的戏码是最好的下酒菜。
“张烨……”
站在身后的红姐看着那颗熟悉的机械头颅，脸色骤变，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袖中的毒针。那是她亲自布置在修车厂门口的防御节点，拥有b-级的防御力，竟然被人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别急。”
张烨抬手拦住了红姐，脸上并没有暴怒，甚至连那一丝惯有的微笑都没有变。
他迈过门槛，军靴踩在客栈那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的、油腻腻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前，拉开一把椅子，在那三个面具人的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几位。”
张烨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机械头颅，像是拨弄一个坏掉的玩具。
“既然吃了我的看门狗。”
“那是不是该把‘狗粮钱’给结一下？”
“哈哈哈！”
为首的那个戴着苍白笑脸面具的男人，发出了一阵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充满了电流质感的笑声。
“钱？”
“编号735，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面具男身体前倾，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冰蓝色的数据流光。
“我们不是来跟你做生意的。”
“我们是来……‘删除’你的。”
“滋——”
话音未落，一股诡异的波动突然从这三人身上爆发。
并不是阴气，也不是灵气。
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要将周围一切物质都还原成基本粒子的……数据湮灭力场！
“警告！检测到高危规则反应！
张烨的视网膜上，红皇后的警告疯狂弹窗。
“删除？”
张烨眯了眯眼，右眼之中，金色的【黄金瞳】瞬间点亮。
在他的视野里，这三个人的伪装被层层剥离。
他们的身体并不是血肉，也不是义体，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散发着白光的“秩序代码”构成的光体！
【核心指令：清除所有‘异常数据’（即：强大的鬼怪和违规玩家）。】
【弱点：逻辑核心。】
“原来是‘杀毒软件’啊。”
张烨瞬间明白了。
难怪他们在入口处疯狂屠杀。在他们眼里，这所谓的“百鬼夜行”，不过是一场因为数据溢出而导致的“病毒爆发”。而张烨这种不仅卡bug进副本，还吞噬了邪神本源的家伙，简直就是病毒里的“特洛伊木马”。
“既然知道了，那就乖乖接受格式化吧。”
面具男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白色的光球正在急速凝聚。
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那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慢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一声尖细、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声音，突然从二楼的栏杆处传来。
“哎哟哟，几位客官，火气别这么大嘛。”
只见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寿衣、脸上涂着厚厚脂粉、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的……侏儒，正顺着楼梯扶手滑了下来。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但那双眼睛里却全是沧桑和狡诈。每走一步，他的脸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一会是老头，一会是美女，一会又是恶鬼。
【奈何客栈老板 —— 千面鬼】
“啪！”
千面鬼落地，手中的蒲扇轻轻一扇。
一股无形的、带着浓郁酒香的风，瞬间吹散了面具男手中的光球，也吹散了张烨身边的黑水防御。
“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更不准打架。”
千面鬼笑嘻嘻地凑到两拨人中间，那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
“想打架？出门左转，跳下悬崖随你们打。”
“但在我这儿……”
千面鬼的脸突然变成了一张青面獠牙的厉鬼相，声音变得森寒无比。
“……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是‘孟婆’定下的规矩。”
听到“孟婆”二字，面具男冷哼了一声，收敛了气息。虽然他们是来“杀毒”的，但还没狂妄到敢在这个节点挑战副本的底层逻辑。
“好，我不动手。”
面具男看向张烨，语气嘲弄。
“张列车长，听说你是个生意人？”
“既然不能打，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闪烁着彩虹光芒的芯片，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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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底层代码修正补丁】。”
“用它，可以修补你那辆破车的任何损伤，甚至能让它免疫业火的侵蚀。”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惊呼。免疫业火？这在决赛圈简直就是外挂！
“我要赌你手里的那个……”
面具男指了指张烨的胸口，准确地说是指着他怀里的那块【第一候选人虎符】。
“……那个资格证。”
“敢吗？”
这就是阳谋。
黑日军团想要“删除”病毒，最好的方式就是拿到管理权限（鬼玺）。而张烨手里的虎符，是通往权限的钥匙。
“赌？”
张烨笑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满脸精明的千面鬼，又看了一眼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面具男。
他缓缓伸出手，按住了那枚彩虹芯片。
“好东西。”
张烨点了点头，然后，他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竟然将那个机械头颅也拿了起来，放到了筹码堆里。
“我赌。”
“但是，赌注得改改。”
张烨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里，闪烁着比恶鬼还要贪婪的光芒。
“这芯片我要了。”
“但我不要你输了就走。”
张烨指了指面具男，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同伴。
“如果你们输了。”
“我要你们三个的……‘源代码’。”
“我的红皇后最近胃口不好，正缺几个高智商的ai来补补脑子。”
“至于我的筹码……”
张烨猛地将一枚散发着黑气的虎符拍在桌上，连同他手腕上那块象征着列车所有权的【酆都鬼令】一起押了上去！
“……我把我的车，连同我这条命，全押上！”
“怎么样，这就是你要的‘大生意’。”
“敢接吗？”
轰！
全场沸腾。
所有人都被张烨这疯狂的举动给震住了。拿命去赌几个“杀毒软件”的代码？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疯子之间的对决！
面具男愣了一下，随即那张笑脸面具仿佛变得更加狰狞。
“人类，贪婪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接了！”
“老板！”
面具男转头看向千面鬼。
“开盘！”
“我们要玩……【生死俄罗斯轮盘】！”
千面鬼兴奋地搓着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个贪财的市侩商人。
“好嘞！既然两位这么有雅兴！”
“来人！上‘酒’！”
这所谓的“酒”，当然不是普通的酒。
几个鬼仆抬上来一个转盘，转盘上放着六杯颜色各异的液体。
其中一杯是清水。
另外五杯，则是从第十八层地狱的各个角落收集来的——【规则剧毒】。
“喝不死，算你赢。”
面具男冷笑着坐下。
“请吧，列车长。”
张烨看着那些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端起了第一杯。
那是【暴怒之血】，喝了会让人血管爆裂而亡。
“咕咚。”
张烨一饮而尽。
下一秒。
他打了个饱嗝，体内那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黑水”，发出了欢愉的沸腾声。
“味道有点冲。”
张烨擦了擦嘴，看着对面那个身体开始出现数据乱码（紧张表现）的面具男，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微笑。
“该你了。”
“杀毒软件先生，希望你的防火墙……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