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融化了的金子,温情地涂抹在南山口新围起的麝圈上。
新砍伐的粗木桩还散发着松脂的清香,与泥土、干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新家园的味道。
刘晓站在圈门旁,目光沉稳地扫过圈内。十三头林麝经过短暂的惊慌和探索后,渐渐被这处模拟了部分野外环境、却又安全舒适的新居所安抚。
它们有的警惕地站在那几块特意搬来的大石头上,昂首四顾,熟悉着新环境;
有的则已经试探着走向角落那个用整木挖成的新食槽,低头嗅闻着里面刚刚添加的、混合了豆饼屑和盐分的精饲料;还有几头凑到水渠边,小口啜饮起来。
“嘿,这帮家伙,倒是不认生!瞧这适应劲儿,比咱想得强多了!”
王强乐呵呵地将最后一捆鲜嫩的黑麦草撒进圈内的草料架,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新环境,有吃有喝,又安静,它们能感觉到安全。”刘晓轻轻摸了摸那头母麝的额头,脸上露出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好了,强子,这边差不多了。让它们自己熟悉吧,咱们也别在这儿盯着了,免得它们紧张。”
“成!忙活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可得好好洗个热水澡,去去这一身的山腥气!”王强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两人仔细检查了圈门的插销,确认牢固无误,又最后看了一眼在渐浓的暮色中安然自得的麝群,这才转身离开,朝着村里刘晓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忙碌时精神紧绷尚不觉得,这一松懈下来,连日的风餐露宿、翻山越岭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每一步都感觉小腿肚在微微发颤,肩膀也又酸又沉。
刚走到刘晓家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混合着柴火气息飘了出来,瞬间勾得人饥肠辘辘。
院门虚掩着,刘晓推开,只见灶房里灯火通明,张婶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热气腾腾。
冯老爷子则坐在院中枣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个蒲扇,悠闲地晃着,看到他们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回来了?麝群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老爷子。”刘晓连忙应道,“新圈舍弄得特别合适,它们进去没多久就适应了。真是多亏了晓雅和您老想着,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哈哈,顺手的事儿,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冯老爷子摆摆手,笑得爽朗。
这时,张婶闻声从灶房探出头来,额上带着细汗,脸上是慈祥而欣喜的笑容:“哎呦,可算回来了!
瞧瞧这一身灰土的!快,热水都烧好了,在灶房大锅里温着呢!赶紧的,先洗洗,洗完好吃饭!我炖了山菌老母鸡汤,贴了饼子,炒了腊肉蕨菜,就等你们了!”
正说着,王强的母亲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件干净衣服,看到王强,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个臭小子,还磨蹭啥?
没听见你张婶说啊?热水都给你备好了!赶紧的,跟我回家洗涮去!你爹把澡盆子都刷三遍了,水也烧得滚烫!洗利索了再过来吃饭!”
王强嘿嘿一笑,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娘,我这就回!这就回!晓哥,那我先回去拾掇拾掇,一会儿过来!”
“快去吧,强子,姨等着你回来在开饭。”张婶笑着催促。
王强娘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王强,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回家洗漱去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刘晓对张婶和冯老爷子道:“婶子,老爷子,那我先去洗洗。”
“快去快去!换洗衣服给你放厢房里卫生间的凳子上了!”张婶叮嘱道。
刘晓走进灶房,大铁锅里的水果然热汽氤氲,温度正好。他提了两大桶热水,走到卧室的卫生间里。
脱下一身沾满泥土、汗水、草汁和山林气息的厚重衣服,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那熨帖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全身的疲惫。
刘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木桶边缘,闭上眼睛,感受着热量丝丝缕缕地渗入酸胀的肌肉,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劳累。
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积攒了一个多月的风尘。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深山老林中的一幕幕:陡峭的峡谷、新鲜的麝粪、布置陷阱的紧张、极光下的震撼、捕获成功的喜悦、驯化时的耐心、
以及归来时看到晓雅那双惊喜眼眸的悸动……这一切,如今都化作了家中这桶热水的温暖和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他仔细地搓洗着,直到感觉浑身清爽,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换上张婶准备的干净舒爽的衣裤,整个人仿佛都轻了几斤,神清气爽。
刚收拾利索走出洗澡间,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王强那特有的大嗓门,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晓哥!洗好了没?我来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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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王强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还在滴水,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刚洗好。”刘晓笑着应道。
这时,冯晓雅也闻声从她暂住的西边的卧室走了出来。
她也刚梳洗过,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确良衬衫,乌黑的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在院中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丽温婉。
她看到洗漱一新、精神焕发的刘晓,眼神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道:“洗好了?正好,张婶说饭菜都齐了,可以开饭了。”
“哎!开饭开饭!就等这话了!”王强第一个响应,摩拳擦掌地就往堂屋走。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汤汁奶白、香气四溢的山菌炖柴鸡;一盘油亮诱人的腊肉炒蕨菜;一大碗红烧肉;还有一盆清爽的凉拌山野菜;旁边是一摞摞焦香松软的贴饼子。
张婶正忙着给大家盛香浓的小米粥,冯老爷子已经笑呵呵地在主位坐下了。
“来来来,都快坐下!别客气,自己动手!”张婶热情地招呼着。
刘晓、王强和冯晓雅也依次落座。奔波劳顿后的这顿家常饭菜,显得格外香甜诱人。
“来,晓子,强子,你们辛苦了,先喝碗鸡汤暖暖胃!”张婶给刘晓和王强各舀了一碗浓香的鸡汤,里面还有一大块炖得烂熟的鸡腿肉。
“谢谢婶子!”两人道了谢,也顾不上客气,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便喝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弥漫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香!真香!婶子,您这手艺绝了!”王强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赞道。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张婶看着孩子们吃得香,脸上笑开了花。
冯老爷子也夹了一筷子腊肉蕨菜,慢悠悠地品着,对刘晓和王强说:“这趟进山,收获不小啊。”
“老爷子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刘晓谦逊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冯老爷子捋须微笑,“接下来,就是好好驯养,让它们适应下来,繁衍壮大。这麝香可是金贵东西,急不得。”
“我们明白,老爷子。”刘晓点头,“有晓雅帮忙,我们心里有底。”
冯晓雅闻言,抬头看了刘晓一眼,脸颊微红,轻声道:“我会尽力的。”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大家一边吃着可口的饭菜,一边聊着麝群安置的细节、接下来的饲养计划,以及山里遇到的趣闻。
疲惫在欢声笑语和热腾腾的饭菜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载而归的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晚饭后,冯晓雅帮着张婶收拾碗筷,王强也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起身告辞:“晓哥,张婶,老爷子,晓雅姐,那我先回去了!”
“好,强子,回去早点歇着。”刘晓将他送到院门口。
夜色已深,月牙儿挂上树梢,洒下清辉。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蟋蟀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