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孙经理的货车，院子里还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夕阳西斜，将院中那棵老枣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斑驳的光点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温暖的金色。
刘晓站在院门口，直到货车的影子消失在村路的拐角，才转身回到院中。
冯晓雅和李钰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王强则帮着把凳子归置整齐。
张婶和冯老爷子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喝着剩下的茶水，脸上都带着丰收后的满足与疲惫。
“孙经理这回可真是大方，给的价格比去年又高了不少。”王强一边搬着凳子，一边乐呵呵地说，脸上因微醺而泛着红光，“咱们这药材种得值当！”
冯晓雅将最后几个碗叠在一起，轻声接话：“是啊，今年风调雨顺，加上咱们管理得精细，药材长势确实好。”
刘晓走到院中的水井边，打上一桶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因酒意而有些发热的脸颊清爽了许多。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众人：“晓雅，强子，小钰，爹，娘，老爷子，趁这会儿人齐，咱们商量商量今天这笔货款的事。”
听到这话，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集中到刘晓身上。
王大山磕了磕手中的烟袋锅，张婶擦干了手，冯老爷子也放下了茶杯，神色都认真起来。
刘晓走进堂屋，拿出那个装着厚厚一沓钞票的牛皮纸信封，放在紫檀木的八仙桌上。
钞票将信封撑得鼓鼓囊囊，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醒目。
“今天卖药材，一共是四万三千七百八十五块四毛。”刘晓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他看向围坐过来的家人，
“加上之前我和强子，打猎和在山上采药攒下的，现在能动用的钱，不是个小数目。”
王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睛盯着那信封，嘿嘿笑道：“晓哥，这可是咱们起早贪黑忙活一年的成果！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放在一起呢。”
张婶也感慨地叹了口气：“是啊，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这都是你们年轻人有本事，肯下力气。”
刘晓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看到的是信任和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沉稳地开口：“这钱，怎么用，关系到咱们接下来一年的光景，甚至更长远的发展。我的想法是，眼下先不分。”
他顿了顿，看到王强愣了一下，但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认真地听着。
冯晓雅和李钰也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冯老爷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我是这么考虑的，”刘晓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通俗易懂，“咱们这养殖场和药园，现在看着规模不小了，但根基还不算特别扎实。
鹿群和麝群数量上来了，但圈舍已经有些拥挤，明年开春肯定要扩建；
药园今年丰收，说明咱们这条路子走对了，明年应该再扩大二十亩，尝试种些更值钱的品种。”
他拿起信封，在手中掂了掂：“这些钱，如果现在分了，咱们每家每户确实能过个肥年，手头能宽裕不少。
但分了之后呢？扩建圈舍的钱从哪里来？开垦新药园、买新种子的本钱从哪里出？买饲料、添置工具，哪一样不要钱？”
王大山听到这里，忍不住点头插话：“晓子说得在理。这好日子刚开头，不能只看眼前。就像种庄稼，不能把种子都吃了，得留足明年的种。”
“爹说得对。”刘晓接过话头，“所以我想，这次卖药材的钱，连同之前攒下的，都先投进去，作为咱们扩大规模的启动资金。
先把咱们这摊事业的根基打得更牢靠，把底盘扎得更稳。”
他特别看向王强：“强子，咱们兄弟俩当初白手起家，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势头，更不能松劲。眼光得放长远点。”
王强挠了挠头，脸上的犹豫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坚定：“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得对！
咱们不能刚尝到点甜头就想着享受。这钱投进去，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我听你的！”
冯晓雅也柔声支持道：“养殖场和药园确实还有不少需要完善的地方。
尤其是麝群，刚刚适应，繁殖期也快到了，需要更精心的照料和更完善的环境。我赞成晓哥的意见。”
李钰轻声补充：“药园扩大规模，也需要提前规划地块，准备肥料。现在投入，开春正好赶上农时。”
张婶见年轻人都意见一致，也笑着说：“你们年轻人有闯劲，有规划，我们老的肯定支持。这钱放你们手里，比放我们手里能生出更多的钱来。”
冯老爷子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晓子这番考虑，是成大事的格局。
不贪图一时享乐，懂得将收益转化为更大的资本，这是持家立业的正道。我赞成。”
见全家人都支持自己的想法，刘晓心里暖融融的，也更加踏实。他继续说道：“至于分钱，大家不用担心。
我的想法是，等明年春夏之交，收了第一批鹿茸，还有，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取到一些麝香，那时候再根据收获的情况，拿出一部分收益来给大家分红。
鹿茸和麝香的价值，比药材更高，到时分红，肯定比现在分要多得多。”
他描绘着未来的蓝图：“到时候，咱们的养殖场规模更大，管理更规范，药园产出也更稳定，那就是真正细水长流的富足日子了。”
王强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丰收的景象，用力一拍大腿：“成！就这么定了！晓哥，你就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干吧！我都听你的！”
“好！”刘晓脸上露出了笑容，“那这笔钱，就先由我统一保管，记好账。
接下来，咱们要抓紧做几件事：第一，趁着秋收后农闲，请人把养殖场东边那片坡地平整出来，规划新的圈舍；
第二，药园扩大的地块也要选好，冬前深翻一遍，养养地力；第三，饲料要储备充足，特别是过冬的精料……”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接下来的工作，众人也都认真听着，不时补充自己的想法。
夕阳彻底沉下了西山，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院中的光线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