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仿佛只是几个日升月落的功夫,五天的时间便在汗水与期盼中悄然流逝。
南山口那片新开拓的百亩药园,已然彻底变了模样。五天前还略显空旷的土地,如今已被一排排、一畦畦畦整齐划一的嫩绿幼苗所覆盖。
黄芪、黄芩、柴胡、防风……不同品种的药材幼苗在春日暖阳下舒展着叶片,
虽然娇嫩,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远远望去,如同一张巨大的、绣着绿色经纬线的地毯,铺展在山谷之中。
移栽工作终于在第五天日落前圆满结束。
最后一批柴胡苗被细心栽下,浇透了定根水。帮忙的乡亲们领了工钱,说着笑着,带着疲惫与满足陆续散去。
养殖场的员工们也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清理场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完成一项重大任务后的轻松与成就感。
王强直起酸痛的腰板,用毛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望着眼前这片倾注了众人心血的药园,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畅快地笑道:“哈哈!总算是把这百亩‘金疙瘩’全请进地里了!瞧瞧这阵势,多提气!
晓哥,咱们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秋后要是不来个满堂红,都对不起这些天流的汗!”
刘晓站在田埂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新绿。夕阳的余晖为药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幼苗叶片上的水珠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他心中也充满了欣慰,但比起王强的乐观,他看得更远,想得也更多。
他点点头,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是啊,第一步总算踏实迈出去了。
苗子都安了家,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伺候了。水肥管理是关键,尤其是水,一刻也缺不得。”
“水没问题啊!”王强下意识地接口,指着药园里那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渠,“咱这水渠不是通着呢嘛?水量挺足的。”
“眼下是够。”刘晓迈步走向药园一侧的自流井和与之相连的水渠系统。
这口井是去年开垦药园时,请村里老把式带着人打的,深度一般,主要依靠山体渗水,以往供给二十亩药园和养殖场部分用水,还算凑合。
他蹲下身,看着井口用石板砌成的蓄水池,水位确实不低,但水流速度明显平缓。
他用手掬起一捧水,冰凉刺骨。“强子,你来看。”刘晓指着水渠的入水口,
“水流比以前缓了。咱们现在是一百亩药园,不是二十亩。每浇一次透水,需要的水量是以前的五倍还不止。”
他站起身,指着眼前广阔的药田:“现在是春季,山里雪水融化,加上偶尔有雨,还能支撑。
一旦进入盛夏,蒸发量大,雨水少了,这口井的出水量,绝对供不上百亩药园的需水。
到时候苗子正需要水的时候却喝不饱,蔫了叶子,掉了苗,甚至枯死,那损失就大了。”
王强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水流,又想了想刘晓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皱了起来:“晓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个事儿!
我以前光顾着栽苗高兴了,没往深里想。这要是天旱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辛辛苦苦种下的苗子,可不能干死在地里!”
“所以,水源问题必须未雨绸缪,尽快解决。”刘晓语气坚定,“不能等到苗子打蔫了再着急,那就晚了。”
“那咋办?”王强挠了挠头,“咱们自己再往下挖挖这口井?”
刘晓摇摇头:“这口井的位置和深度,估计潜力不大了。盲目往下挖,一是危险,二是未必能找到更丰沛的水层。得找个更稳妥的法子。”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我打算去县里一趟,找专业的打井队。”
“打井队?”王强眼睛一亮,“就是那种开着大钻机,‘轰隆隆’往下打的那种?我听说那家伙厉害,能打几十米深,出的水又旺又甜!”
“对。”刘晓点点头,“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们能勘测地下水脉,找到最佳的打井点,打的井深,出水量有保障。
虽然花费可能大些,但一劳永逸,为了这百亩药园的长远发展,这钱值得花。”
“没错!晓哥,还是你想得周到!”王强用力一拍大腿,“是该打个深井!
咱们这摊子越干越大,用水的地方越来越多,没个可靠的水源不行!那你啥时候去县里?”
“明天一早就去。”刘晓做事不喜拖延,
“我直接去县水利局问问,或者找穆军帮忙打听一下,看看哪有靠谱的打井队。尽快请他们来现场勘测一下,定下方案。”
“成!家里和养殖场这边有我盯着,你放心去!”王强拍着胸脯保证,“药园的日常巡查、浇水施肥,我都安排好人手,保证出不了岔子。”
“嗯,交给你我放心。”刘晓拍拍王强的肩膀,“走吧,天快黑了,先回家。这事我先跟晓雅和爷爷说一声。”
两人并肩朝着村里走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忙碌一天的药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新栽的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渴望着充沛的甘霖。
回到家中,冯晓雅和张婶已经做好了晚饭。冯老爷子正坐在堂屋喝茶,看到刘晓回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吃饭的时候,刘晓把打算请专业打井队来打深井的想法说了出来。
冯晓雅闻言,放下筷子,关切地看着刘晓:“打深井?是现在药园的水不够用了吗?”她心思细腻,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嗯,”刘晓给她夹了块鸡蛋,温和地解释,“现在勉强够,但等到夏天用水高峰,肯定紧张。
百亩药园,苗子喝水是个大数目。提前准备好,心里踏实。”
冯老爷子捋须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未雨绸缪,是对的。
咱们这靠山屯,虽说靠着山,但具体哪块地下水旺,还是得靠专业仪器测一测。
打口好井,是百年大计。晓子,你这事考虑得长远。”
张婶也接口道:“是这么个理儿!庄稼一枝花,全靠水当家。药材更是娇贵,渴着了可不行。打口好井,这药园才算真的扎下了根。”
得到家人的支持,刘晓心里更踏实了:“我明天就去县里联系这事。尽快落实下来。”
冯晓雅轻声道:“路上小心点。要是需要定金什么的,家里钱够吗?”
“够,上次卖药材的钱还没动多少。”刘晓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晓便发动了吉普车。冯晓雅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叮嘱道:“见到军子代我问好。事情办妥就早点回来,别太赶。”
“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别累着。”刘晓应了一声,又跟冯老爷子打了招呼,便驾车驶出了靠山屯,朝着县城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