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行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带来几分初夏的灼热。
刘晓捏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汇款回执,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五十五万元,加上之前鹿茸的货款,养殖场和药园未来的发展资金,乃至更长远规划的底气,都已稳稳握在手中。
韩叔显然心情极好,红光满面,用力拍了拍刘晓的肩膀:“晓子,走!今天这事办得痛快,咱爷俩找个地方喝两杯,好好庆祝庆祝!”
刘晓却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县城中心方向:“韩叔,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想先去趟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韩叔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理解而戏谑的笑容,
“哦——明白了!是得给晓雅丫头买点好东西!
这怀了身子可是天大的喜事,是该好好犒劳犒劳!走走走,我陪你去!
县里百货商店我熟,哪家东西好、哪家实惠,门儿清!”
穆军也在一旁挤眉弄眼:“对对对,晓哥,是该给晓雅姐买点营养品、新衣服!我听说现在上海那边过来的孕妇装,可舒服了!”
刘晓被两人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中的期待却掩藏不住。
他确实想给冯晓雅买点东西。自从她怀孕以来,虽然家里条件好了,但她依旧节俭,心思都放在养殖场、药园和这个家上,很少为自己添置什么。
如今手头宽裕,又刚刚完成一笔大交易,他迫切地想将这份喜悦和感激,通过实实在在的礼物传递给她。
还有王强和李钰,这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和弟妹,也该给他们带点县里的新鲜玩意儿。
“那就麻烦韩叔和军子帮我参谋参谋。”刘晓没有过多推辞,三人便说笑着朝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走去。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百货商店,是一座三层高的苏式建筑,灰墙红瓦,在周围低矮的平房中显得颇为气派。
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当时最时兴的商品——蝴蝶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海鸥牌相机,吸引着路人艳羡的目光。
一走进商店,一股混合着化妆品香气、布料味道和人来人往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柜台一字排开,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后面站着身穿蓝色或白色工作服、态度或热情或倨傲的售货员。
收音机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夹杂着顾客的问价声、售货员的应答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构成了一幅充满时代气息的市井画卷。
韩叔果然是熟客,径直带着刘晓走向卖布匹和成衣的柜台。
“晓子,给晓雅买衣服,得看料子,这时候穿的,透气、柔软最重要。你看这的确良,还有这新到的泡泡纱,都不错。”
柜台里,色彩鲜艳的布料卷成捆,整齐码放。的确良挺括,泡泡纱柔软,还有各色花布,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女售货员见到韩叔,笑着打招呼:“韩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要给家里哪位扯布啊?”
“张姐,今天不扯布,陪我这位大侄子给他媳妇儿挑件成衣。”韩叔笑着指了指刘晓,“他媳妇儿怀了身子,要挑件舒服的。”
张售货员打量了刘晓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但气度沉稳,眼神清亮,又由韩叔陪着,知道不是一般人,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哎呦,恭喜恭喜!
怀了身子可是大事!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上海产的孕妇裙,料子好,款式也宽松,穿着肯定舒服!我拿给您看看?”
说着,她从柜台下拿出几件用衣架撑好的连衣裙。有碎花的,有纯色的,料子多是柔软的棉布或的确良,腰身设计得特别宽松。
刘晓仔细看着,用手摸了摸料子,感受其柔软度和透气性。
他看似随意地摩挲,实则暗中调动了一丝灵泉空间赋予的敏锐感知,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那件浅蓝色小碎花的棉布裙子最为柔软亲肤,透气性也极佳。
他想象着冯晓雅穿上它的样子,一定温婉又舒适。
“张姐,麻烦拿这件浅蓝色碎花的我看看。”刘晓指了指。
张售货员利落地取下裙子。刘晓接过,又仔细看了看缝线、纽扣,确认做工精细。“就这件吧。麻烦包起来。”
“好嘞!同志您真有眼光!这颜色衬皮肤,料子也最好!”张售货员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开票、包装。
韩叔在一旁点头:“嗯,晓子眼光不错,这颜色素净,晓雅丫头肯定喜欢。”
买好了裙子,刘晓又走到旁边的针织品柜台。
他看到货架上挂着几种颜色柔软的羊毛线,想到冯晓雅闲暇时喜欢织点东西,如今孕期需要静养,
织毛衣既能打发时间,也能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衣物,便买了几斤米白色和浅黄色的上好毛线。
接着,他又在穆军的建议下,去食品柜台称了几斤上好的红枣、桂圆干,还买了一罐麦乳精。这些都是当时被认为对孕妇有益的滋补品。
给冯晓雅的礼物买得差不多了,刘晓开始琢磨给王强和李钰带什么。
王强是个实在人,对吃穿不太讲究,但特别喜欢摆弄工具。
刘晓走到五金柜台,看中了一把上海牌的多功能折叠钳,钢口好,功能全,王强肯定会喜欢。
至于李钰,刘晓想到她管理药园辛苦,心思又细,便挑了一条淡紫色的纱巾,料子轻柔,图案雅致,又买了一盒雪花膏。
韩叔看着刘晓细心挑选礼物,给妻子、兄弟、弟妹都考虑周全,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暗自点头,这小子不仅能干,重情重义,心思也细腻,是个能成大事的。
穆军更是感慨:“晓哥,你可真行!啥都想到了!强子哥拿到那钳子,估计得乐得三天睡不着觉!”
东西买齐,大包小包提在手里,颇有分量。
到收银台付钱时,刘晓拿出厚厚一沓现金,面额不等,是他特意从货款中取出的一部分。
售货员看着这“大手笔”,虽然惊讶,但见是韩叔带来的人,也没多问,利落地算账找零。
走出百货商店,已是晌午。阳光炽烈,三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晓子,这下该去吃饭了吧?我知道前面有家老字号,羊肉泡馍是一绝!”韩叔再次发出邀请。
刘晓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惦记着家中的冯晓雅,归心似箭。
他诚恳地对韩叔说:“韩叔,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要不是您帮忙,货款没这么顺利。
只是……晓雅她月份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想早点回去。
这顿饭我先欠着,等下回您和军子来靠山屯,我一定好好招待,取出我刚泡的鹿血酒,咱们尝尝真正的农家菜!”
韩叔见刘晓语气真诚,眼神中满是对妻子的牵挂,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更加欣赏。
他用力拍了拍刘晓的胳膊:“好!理解!疼媳妇是好事!那咱们就说定了,下回去靠山屯,你可不能赖账!军子,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我都记着呢!”穆军连忙应和。
“那行,韩叔,军子,我就先回去了。”刘晓将东西在后座放好,坐进驾驶室。
“路上慢点开!替我问晓雅丫头好!”韩叔挥手。
“晓哥,慢走!告诉晓雅姐,我们过阵子就去看她!”穆军也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