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盼来陆晋川的电话，倒是爸妈那边准备启程前来电话了。
“囡囡，爸爸妈妈要暂时和你们住几天了，”电话那头林国栋和女儿说。
“本来是不太好意思的，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年纪大了，来了怕给你们添麻烦，你跟晋川好好说，让他别介意，我们也就住几天，等老房子那边安排妥当就搬出去。”
林锦瑶没说陆晋川不在家的事，怕爸妈瞎操心。
嘴巴上只说：“厂里房子是分给我的，他不会有意见的，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国栋轻叹口气。
又舍不得太过严厉责备女儿，知道她就是脾气惯坏了，有些时候说出来的话并不是心里的本意。
“你们都结婚了，不能再这样分你的我的，说话要顾及他感受，晋川那孩子老实，要是真听到这话，心里怕是要难过。”
“知道了知道了。”林锦瑶撇撇嘴。
手指头一圈圈地绕着红色电话线，松松缠着，又放开。
心里嘀咕，陆晋川要是能听到就好了，说是回老家，现在人也不知道在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国栋刚挂了电话，转播站的话务员就说：“林工，这是最后一次在这打电话了吧。”
“是啊，要回家了！”
“终于能回家了……”
林国栋转身看向远方，山梁铁塔下的草坡已经返青，浑黄的河水顺着沟谷流，反光在远处的山壁上晃。
偶尔有岩鸽从铁塔旁掠过，翅膀尖儿扫过塔架上的拉线。
他和徒弟们一起看着这些信号塔建起来，手把手教他们拉线排布，看着这荒山逐渐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些风景，大概也是此生最后一次看了。
乔梦订婚了。
听说徐家大出血，给了乔梦八百块的彩礼，放在厂里都是独一份的，谁也没想到徐家还真拿得出这个钱。
乔梦回来上班了，人看着明显不一样了，身上的衣服全是新的，手表也戴上了。
“恭喜你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锦瑶假笑和她热络，给乔梦登记销假。
经过这些事，乔梦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林锦瑶就是在恶心她，也许是从读书会开始，或者更早，林锦瑶就变了。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吗，听说陆晋川回老家去了，好几天了都没回来，乔梦看着林锦瑶，心里恶意的想，感觉她最近好像瘦了些。
陆晋川不在，没人对她好，活该！
乔梦笑得温温柔柔，声音里透着几分矫情的甜意。
“谢谢。”
她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我也挺意外我和徐强能走到一起的，他别的没本事，就一点好，听我的话，去哪里做什么事都和我报备，弄得我都烦了。”
她说得似是无意，这话听在林锦瑶耳朵里却像细针一点一点往里扎。
林锦瑶笑容僵了几秒，指尖掐着文件纸页，纸边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浅白的印。
“是吗，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徐强年纪还比我们大几岁，也快三十了吧。”
这回轮到乔梦脸僵了，不着急，我和他还想多享受一下恋爱的感觉呢，他一切都听我的。”
“好啊，那一定请我喝喜酒啊。”林锦瑶把销假的条子给她。
“一定，我们可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乔梦拿到了销假条随手塞进包里，没走，压低了点声音，像是怕办公室里其他人听到一样。
“锦瑶，市政那边公开了一批归还没收资产的名单，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你家老房子也有希望还回来么，怎么这次名单里没有许阿姨的名字呀？”
林锦瑶心悬起来，一时不能分辨她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还是徐强早上去那边看招工信息的时候看到告诉我的，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要不你还是也去问问确认一下吧，毕竟这么大的事。”
乔梦说完这些，朝她笑一下，“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林锦瑶坐不住，中午饭也顾不上吃，直接坐车去市政门口看通告。
确实和乔梦说的一样，这一批归还名单上居然没有许沅秋的名字，可上一世，明明就是这个时间啊，她不会记错的。
“同志，我想问一下，这名单……之后还会有新增的么？”
里头坐着的女职员抬头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不清楚，我们就是照上头给的名单贴的，具体情况得去房管所问。”
房管所。
林锦瑶第一反应就是周明朗从中作梗，去找他问清楚。
一路吹着风回厂，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对，如果真是周明朗故意把妈妈的名字从这一批归还名单上抹去，那自己找过去，完全就是踩中了他预设好的陷阱。
太被动了。
无助的时候就尤其想念陆晋川，他要是在家，碰到这种情况好歹有个人能商量一下，或者让陆晋川陪着她去找周明朗问问看。
陆晋川！太讨厌了！
一个电话都不打回来！
被林锦瑶念着的陆晋川在火车车厢连接处突然打了个喷嚏。
揉揉鼻子，看向行李袋里探头出来透气的大黄狗头，“再忍忍，下一站停的久，我就带你下去透气。”
然后自言自语地问：“你说她会接受你么，她上次还给你画画来着，应该是不讨厌你的吧……”
哐当哐当的火车鸣笛，慢慢停下来了。
陆晋川把狗头推回去，拉上行李包的拉链，拎着袋子下车，越过那些吆喝着卖吃卖喝的摊贩，快步往轨道偏远边界走过去。
刚想把狗放出来让它解决一下，后头听到两个声音着急的喊：抓小偷！抓小偷！我的箱子！
陆晋川回头，一个头戴黑帽的男人灵活穿过火车站台上吃饭抽烟的人群，朝他这个没什么人的方向跑过来，后面还跟着站警和一对着急喊人抓小偷的中年夫妻。
他刚想动，拉开了一点拉链的行李袋里窜出一个黄色长条影子。
完蛋。
陆晋川想拦都没来的及，只见黄狗嗷呜一口咬上了的裤脚，把人绊倒在地。
然后松了口又跑回陆晋川身边，欢快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