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锦瑶没回答的问题，陆晋川知道答案，她需要钱。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想明天回老家一趟，我一个人回去。”
声音有些发紧。
原本还想说，“你在家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陆晋川怕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关心，怕多说两句，反而显得自己不知趣，于是，只能垂着眼，把那些话咽进喉咙，假装若无其事地擦桌子。
“这么突然？”
林锦瑶愣了下，她眼睛睁圆，神色里透着一丝紧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我跟你一起？”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们离婚后已形同陌路，她不知道陆晋川那时候在哪、做什么，可她能确定的是他那时没回过老家。
陆晋川沉默了几秒，他不是会撒谎的人，终究还是说：“村里有老人走了，来了个电话叫我回去帮忙。”
这事确实是真的，只不过原本他没打算回去，正好借了这个由头。
林锦瑶放下了心：“是哪家人啊，我们也得送点钱吧？票买了吗？”
村子里的人祖祖辈辈都在那个地方，多少都沾亲带故的，叫陆晋川回去帮忙也是常理之中。
又赶紧催他去收拾行李，路这么远，一来一回得好几天，那边比上海冷多了，快四月的天气有时候还会下点雪，得带点厚衣服去。
陆晋川说了个名字，林锦瑶点了点头。
她有印象，那家确实有个身体不太好的老人。
陆晋川又说他身上带了钱，到时候会看着送的，车票明早去车站再买。
“好，那你今天早点睡，明早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
“不行，我就要去！”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果断。
陆晋川愣了下，原本想再说什么，见她眼神一瞪，唇动了动，还是没再出声。
林锦瑶忍着笑，心里有点小得意，她发现，自己这点不讲理的小脾气，在陆晋川面前还挺管用的。
上海到四平有直达的火车，到了四平还得转小火车去金宝屯镇，从镇上再回白沙坑村，单程要走将近两天。
那地方，她是一辈子都不想再回了。
可她不会阻止陆晋川回老家去，那是他的家，是他长大的地方，有他父母、童年、过去的一切。
林锦瑶想做的，是明天把人顺利送上车，然后在家安安心心地等，等他回来，再去车站接他，第一时间见到他。
既然明天要出远门，林锦瑶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才好早些起来。
比平时睡觉更早的时间躺在床上，灯一关，屋里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半缕月色。
生物钟偏不配合，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睁着，各有各的心事，没一句多余的话，都清醒得彻底。
睡不着。
林锦瑶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侧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睡了吗？”
“没有。”
得到答复，林锦瑶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动起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楚。
然后她慢慢摸过去，勾住陆晋川放在身侧的手。
他手掌很厚实，掌心暖得烫人，指节宽大。
第二天清早，从家到火车站的一路上，林锦瑶都没搭理陆晋川。
要不是她心里惦记着事、睡得不沉，怕是等她醒过来，陆晋川就要悄没声地走了。
而且陆晋川还特地把她睡前调好的闹钟关了！
林锦瑶就要送他，生着气也得送。
火车站人多，售票窗口排了好长的队。
去四平的车票还有，就是全程卧铺没了，陆晋川说坐票就行，林锦瑶忙问售票员：“那上车以后能不能补卧铺？”
售票员抬头回她：“能，问列车员补就行。”
票拿到了，离检票还有一会。
林锦瑶叮嘱他：“上车后别傻坐着，一上车就去问，有卧铺就补一个，晚上能好好睡会儿。”
陆晋川看她一眼，低声问：“你不生气了？”
林锦瑶白了他一眼。
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越想越来气，昨晚最后陆晋川一直不肯结束，她现在几乎能肯定他就是故意的，就为了让她今早起不来。
“你听见没有，我和你说的，别省那点钱。”她伸手在他胸口戳了几下。
陆晋川没吭声，只抬手握住她的手指。
林锦瑶不知道因为这个动作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
忙把陆晋川的手给甩开了，语气有点急：“反正你要回来前，去村部借电话打给我一声，说清楚是哪趟火车。还有——”
她顿了顿，别过头去，“早点回来，别耽搁太久。”
林锦瑶不想承认她就是想要陆晋川早点回来，不想和他分开太久，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她还是找了个小小的借口。
“我爸妈下礼拜就要回来了，你得在他们回上海前回家，知道么。”
“我答应你。”
陆晋川不在家。
林锦瑶久违地在厂里和人多买了几张饭票，一天三顿都在食堂解决。
于青青知道后，也说干脆陪她一起吃，吃完再回去。
“你不用陪我啊，回家吃多好，”林锦瑶笑，“食堂里晚上的菜都是中午剩的，一热更咸。”
于青青撇撇嘴，“我好不容易找个理由能不回家吃饭，宁愿吃剩菜。”
她说最近正被家里催相亲，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于青青烦得不行，只想在厂里多呆一会。
林锦瑶奇怪：“你哥呢？他比你大，怎么不先催他？”
一般人家都有个先后顺序，先把大的解决了，再轮到小的。
“他身体不好。”
于青青叹口气，“那病可能遗传，家里也不想故意瞒着去骗人家女方，之前相了几次，都黄了，后来也就不提了。”
她抿了抿嘴角，带着点苦笑，“现在倒好，全家催我，还说要我招女婿，孩子跟我姓，你说，有哪个条件正正常常的男的会答应啊，那，外地的我又看不上。”
林锦瑶只好劝她，“这种事，得讲个缘分，急不来。”
晚上食堂里人不多。
厂里发的饭票一天只管一顿，有人为了省钱中午回家或自己带饭吃，这顿就能把票卖出去贴补点小钱。
她们俩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旁边那桌包装车间的几个女工正聊着天，声音不算小。
话题不出所料，又是最近全厂人都在议论的事——乔梦和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