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吃完饭，林国栋又想拉着女婿去书房“开小灶”，被许沅秋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这么喜欢书房以后睡书房里去好了，”许沅秋转头对小两口温和地说，“你们也早点休息。”
陆晋川今天也留宿在这儿。
卧房门一关，总算熬到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台灯。
林锦瑶坐在床边，看着陆晋川熟练地把那堆刚收进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白天的时候，她心里想着他，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这会儿人就在身边了，触手可及，她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就这么看着他在床边叠衣服，看他细致地抚平衣角，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安宁。
家里那头的事情，只能算是解决了一半。
那几张大字报虽然被撕了，但上面的内容，林锦瑶心里清楚，绝不是徐强那个猪脑子能写出来的。
他一个混日子的二流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内情”？
能了解林锦瑶家里所有情况，甚至连那些似是而非的谣言都能编得有鼻子有眼的，一定是对她很熟悉的人。
“今天中午，”陆晋川叠好了一件衬衫，打破了沉默，“你跟着妈去学校，吃了什么？”
“……排骨年糕。”
“哦。”他点点头，把衬衫放好，又拿起下一件，“那在学校里做什么了？累不累？”
全是这种干巴巴的问题。
林锦瑶听得好笑，又有点不满，不过还是一一回答了。
她晃着腿，脚尖踢过去：“陆晋川，你就不会问问我心情怎么样？有没有……想着你？”
陆晋川手一抖。
他正叠着的一件小衣服没拿稳，掉在了床沿上。
是一块小小的、白色的布料。
林锦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刚才只顾着看人，都没注意他在叠什么。
以前是以前，那是她没看见，或者他趁她不在的时候收拾的，现在就这么大喇大方地拿在他手里，那双大手里捏着……
多不好意思啊！
林锦瑶眼疾手快，一把抓过那件内衣，“咳咳。”她清了清嗓子。
陆晋川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地收了回去，老实巴交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耳根子红通通的。
让他对着林锦瑶问“你想我没”，他感觉自己这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说不出来这种黏黏糊糊的话。
他就这么傻愣愣地站着，虽然没说话，但高挺眉骨下的眼睛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看着是很高兴的样子。
林锦瑶被他看得脸热。
她低头，把内衣胡乱折了两下，夹在陆晋川那边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堆里。
“我昨晚……没怎么睡好。”
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一直在想你那边会不会有事。”
这就是变相承认“我想你了”。
陆晋川的脑子接收到的信号是：没睡好？
那可不行。
“那咱们今天早点睡，”他立刻严肃起来，把衣服收起来，“把昨天没睡好的补回来。”
拉着林锦瑶就要往床上按。
“哎……”林锦瑶无语了，她还想着制造点氛围，再温存温存，腻歪一会儿呢。
结果陆晋川动作麻利，三两下铺好床，把她塞进被窝，然后“啪”地一下，就把灯给关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没办法，谁叫她找了个这么务实派的男人。
现在“怀着孕”，躺床上也不能做什么，关了灯，四周静悄悄的，林锦瑶一时半会儿还真睡不着。
睡不着，就有了聊天的心思。
“陆晋川。”
“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为什么直接跑了？”
林锦瑶翻了个身，侧着躺，面对着他那边，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能看到男人模糊的轮廓。
“我还一直没问过你呢，”她伸出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戳，“那次是你吧？村里也没人像你一样，那么爱往后山那个林子里跑。”
陆晋川没说话，呼吸稍微顿了一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锦瑶他们这一队知青刚到白沙坑村没多久，同时那也是一段对林锦瑶来说，极度灰暗、又混乱的日子。
她在知青宿舍里刚安顿下来没两天，就和另外一个性格泼辣的女知青闹了矛盾。
原因无他，干活的时候，带队的男知青看给她了分最轻、最省力气的活，别人心里自然不舒服了。
“凭什么她就能干轻活？就因为她是大小姐？”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乔梦特意去找队长“求情”说的。
乔梦跟队长解释了她家的情况，说她“心情不好”、“年纪又最小”、“刚从那种家庭出来，受不得重”，让大家“刚开始先照顾她一点”。
林锦瑶最讨厌别人拿她母亲的事情说事。
可那时的她，完全看不透乔梦这番话背后的用意，表面上是帮她，实际上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一进村就成了被孤立的“特权阶级”。
因为受不了那个女知青的冷嘲热讽，和人家大吵了一架。
吵完之后，林锦瑶看着周围人冷漠、排斥的眼神，觉得自己在知青宿舍里简直窒息得要死，这才刚开始，还不知道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心情不好就一个人跑了出去。
村里没地方去，背着包，漫无目的地往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的林子里。
那是片野林子，平时很少有人去。
坐在安静的林子里，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十七八岁的林锦瑶，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和陆晋川第一次见面。
她还记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哦，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现在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叫陆晋川。
只看到一个背着比人还高的柴火、黑漆漆、壮实得像头熊一样的男人，正站在树后面。
他穿着一身干活的旧衣裳，灰头土脸的，直愣愣地盯着她。
那个看着能一拳打死牛的大高个，被她看了一眼，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一变，背着那一捆巨大的柴火，转头就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快，连头都不回。
林锦瑶当时都懵了。
后来她还自我怀疑了好久，是不是自己那天心情太差，脸色太难看，把人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