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盆里的水汽袅袅上升。
林锦瑶把盆搁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因为位置狭窄，她不得不贴着陆晋川，挤在那张宽大的单人围椅里坐着。
低头盯着那盆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顺得不像话。
陆晋川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
他本意是想羞辱她，想看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因为替他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而露出掩饰不住的嫌弃或不耐烦的表情。
那样，他就能告诉自己，看吧，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可是她没有。
林锦瑶正把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藕白的小臂，认真地试着水温。
陆晋川抿了抿唇，直接把手按进了水里。
热水瞬间包裹住在外面冻了一上午、微微失温的手掌，那一瞬间，巨大的温差带来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沿着受损的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但他却感到一种病态的痛快，仿佛这种疼痛能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躁动。
因为疼痛，陆晋川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手指在水里僵成了难看扭曲的形状，那些蜿蜒的疤痕在水中显得更加狰狞。
“太烫了？”
耳边传来她焦急的声音。
下一秒，一双细白匀净的手滑入了水中。
碰上的触感太过于明显。
以至于陆晋川分不清是热水的刺激太大，还是因为她。
“哗啦——”
他下意识地想躲，动作大了点，盆里的水溅了不少出来。
大颗水珠跳到了他的裤上，在深色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晕开，变成了一团团深色的湿痕。
“哎哎哎——湿了！”
林锦瑶看水溅到他身上，还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就想去帮他擦，手刚碰到他的大腿，还没来得及擦两下。
动作就僵住了。
就在她手底下，隔着布料，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块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紧接着……那里，明显的阴影。
鼓起。
“……”
好了，林锦瑶手瞬间缩了回来，再也不敢往那方向看了，专心地看着塑料盆里两人交叠的手。
水流穿过指缝中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陆晋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在水底，一点点地触摸着、轻描着他手背上那些凸起的、坑坑洼洼的疤痕。
她的指腹肉多，很软，动作很轻，陆晋川看着林锦瑶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因为热气熏蒸而微微泛红的耳垂。
眼底的墨色翻涌成灾。
真没出息啊。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就被她这么碰了一下，甚至都没做什么，他就控制不住了。
陆晋川，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哪怕她抛弃过你，只要稍微给点甜头，你就忍不住想摇尾巴？
自嘲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看着自己那只残废的手，再看看身下那可耻的反应，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够了。”陆晋川猛地抽回了手。
水温已经降下来些了，确实不怎么热了。
林锦瑶也没坚持，她拿起放在一边的干毛巾，想要给他擦手。
陆晋川却直接伸过那只湿漉漉的手，要自己拿毛巾。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林锦瑶没松手，反而把毛巾攥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软糯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不是让我讨好你吗？”
“……”陆晋川被噎了一下。
这是他自己刚才放出去的话，现在却成了束缚他的绳索。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林锦瑶已经重新抓住了他的手。
她用柔软的毛巾，包住他的手。
然后，隔着毛巾，一点点，一根根地擦拭着他的手指。
她擦得很慢，很细致。
那种隔着毛巾的摩擦感，比直接触碰还要让人抓心挠肝。
陆晋川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她摆弄。
终于结束了，时间短的让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林锦瑶放下毛巾。
陆晋川几乎是立刻就伸手去拿桌上的那只黑皮手套，想要重新戴上。
“你冷吗？”林锦瑶按住了那个手套。
“……”陆晋川动作一顿。
“屋里有暖气。”林锦瑶说。
“还是你等会儿还要出去？”她又问。
林锦瑶把手套扔到床那头去。
“陆晋川。”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坦荡，“只和我在一起的话，不用戴手套也没关系。”
陆晋川的神色变了变。
他看着她，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带着审视，带着压抑的渴望，还有点看不出来的自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林锦瑶点了点头。
她非常坦然，眼神里一点不带欲，却又全是情。
“你想摸我吗？”
她忽然问了一个直白粗糙的问题。
“虽然晚了一点，虽然我现在年纪大了一点，嗯，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你还喜欢我吗，陆晋川？”
没等他回答，她拉着他那只半残的、布满疤痕的手，慢慢地、坚定地向上移。
放到了自己正在说话的嘴唇上。
让他那微微弯曲、有些僵硬的指节，压着自己饱满的下唇。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尖。
“哪里都可以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出了那句彻底击碎他理智的话：“你想怎么做都行。”
“用它。”
报复我吧。
林锦瑶的动作是这么对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