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窗外都是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线，把整个城市都泡得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墙壁上渗出了水珠，地上踩上去也是潮糊糊的。
陆安每天都要趴在窗台上看好几遍。
“妈妈，雨什么时候停呀？”
“妈妈，什么时候有太阳呀？”
林锦瑶正在给女儿填幼儿园入园申请资料，闻言抬头看了看那个眼巴巴的小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哪是关心天气，分明就是惦记着陆晋川上周答应她的事，这周休息日还要去公园划船。
陆安是个聪明的小孩，虽然心里期待着，但是嘴上不说，只每天两只小胖手托着下巴，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看窗外。
其实脸颊上的肉全都堆起来了，嘴巴也撅得老高，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太明显了。
“陆晋川，”林锦瑶晚上忍不住跟丈夫偷偷抱怨，“你看糕糕这么期待，怎么办？叫你乱答应她，现在好了，老天不赏脸，这种天气怎么可能去划船。”
“是我的错。”
陆晋川看着女儿失望，心里也不是滋味，说是他答应的确实也是‘他’。
终于到了休息日，雨还是没停，虽然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一家三口都窝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陆晋川想着陪女儿玩，蹲在糕糕面前，郑重其事地道了歉：“糕糕，今天雨太大了，公园没法划船，对不起，爸爸答应你，等天晴了，一定带你去。”
陆安微微瘪瘪嘴，拍拍陆晋川的肩膀：“没关系爸爸，我不生气。”
陆晋川找出一叠旧报纸，试图用他小时候玩的那些东西来哄小孩开心，“我们折纸船，还能折飞机。”
然而，开头就遭了滑铁卢。
陆安小朋友虽然聪明，但毕竟才三岁多，手指灵活度没那么高，精细折纸对她来说太难了，折了两次，总是对齐不了，折得歪歪扭扭。
“不好玩……”她把纸一扔，小脸又垮了下来，更加低落了。
陆晋川看着女儿没精打采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阴雨。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糕糕，”他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孩子气的亮光，“想出去玩吗？”
林锦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有些不赞同：“下雨呢，怎么出去玩。”
陆晋川开窗感受了一下温度，“这几天闷，出去透透气也好。”
他从柜子里翻出了女儿的小红胶鞋，又拿出了自己的雨披。
“走，咱们去玩水。”
“玩水？！”
陆安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了，比刚才折纸的时候高兴了不知道多少倍。
“要去要去！我要去！”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得直蹦跶。
五分钟后。
楼下的空地上。
陆晋川穿着那件军绿色的雨披，手里撑着一把大黑伞，像座移动的小山一样罩着下面那个穿着小雨衣、踩着红胶鞋的小女孩。
“啪嗒！啪嗒！”
陆安高兴坏了，专门挑那些积水的水洼踩，一脚下去，水花四溅。
“哈哈哈！爸爸你看！飞起来了！”
“嗯，飞得真高。”陆晋川也不嫌脏，裤腿上溅满了脏雨水点子。
林锦瑶没有下去，她就靠在楼道口的台阶上。
看着雨幕中的那一对父女，其实刚才出门前，她是很想阻止的。
这种天气去玩水，要是出汗又淋雨感冒了怎么办？而且地上的水多脏啊，全是泥，衣服湿了还得洗，鞋子也得刷。
作为一个爱干净、讲究的妈妈，她有一百个理由说“不”。
但是，看着女儿瞬间高兴起来的样子，硬是把所有的话都忍了回去。
算了，脏就脏了吧。
开心就行了。
对于糕糕来说，这个本来注定失望的下雨天，因为爸爸的一个“馊主意”，变成了童年记忆里特别不一样、特别快乐的一个休息日。
玩了大半个小时，一大一小两个“落汤鸡”回来了。
林锦瑶负责给女儿洗澡，陆晋川负责炖热汤洗衣服。
洗完澡，喝了汤，玩累了的小孩今晚睡得特别早，刚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晚上卧室里安静下来。
陆晋川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女儿。
他的眼神像是这一场下了很久的梅雨，终于要过去了，某种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眼前女儿的睡颜无声无息地抚平。
这一瞬间，现实重叠。
“答应你去划船没做到……”
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女儿躺下来后摊平的脸颊肉，声音低不可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样也算是罚完了。”
陆晋川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回到大床上，从身后抱住了已经躺下的林锦瑶。
他的身体很热，带着刚洗过澡的清爽气息。
“想你。”
在林锦瑶耳边低声说，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林锦瑶正看书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弄得一愣。
“奇怪了，”她放下书，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几天怎么老说想我？天天都在一块儿，有什么好想的？”
前两天也是，动不动就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陆晋川没有解释，看着眼前这张鲜活、娇俏的脸，眼底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情意。
依旧是没让她感觉出来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那种原本还有些外露的、偶尔会患得患失的情绪，似乎彻底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不动声色的、更加包容和强大的成熟感。
“就是想。”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融合了一切过往后的笃定：“以后……每天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