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颠簸了五个多小时，大巴车终于哼哧哼哧地停在了一个看着非常崭新的车站。
“到了到了！下车！”
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车厢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所有人蜂拥而下。
林锦瑶脚一落地，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陆晋川的胳膊。
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里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工地的灰尘味，并不算清新，但比起刚才车厢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汗味和烟味，简直好太多了。
混沌的大脑被空气一激，终于逐渐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满是泥浆的路面，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结实耐脏的球鞋，忍不住感叹：“还好你有先见之明，叫我出发前换了鞋。不然我要是穿着凉鞋来，这会儿早就糟蹋得没法看了。”
陆晋川一手拎着两个行李：“早上听旅店前台的广播里，说到这边可能会有雨，路不好走。”
林锦瑶倒是没在意，“是吗？”她随意答了一句，根本没发现陆晋川拎着行李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先找地方住。”
车站旁边就有正规的招待所，一连好几家，挂着“国营旅社”、“特区迎宾馆”之类的牌子，应该是为了接待全国各地往这边跑、想要下海淘金的人准备的。
但是林锦瑶发现，同他们一车下来的那些人，大多数并没有往这边走，他们背着铺盖卷，三五成群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或者是直接在工地的窝棚边找人搭话。
只有她和陆晋川，规规矩矩地拎着行李，挑了个看着干净卫生、有独立门面的招待所办了入住。
“累了吧？”
进了房间，陆晋川放下行李，先给林锦瑶倒了杯水，“你先歇会儿，我看看卫生间。”
虽然这一天什么也没做，就在车上坐着了，但是坐那样的长途颠簸车，其实也是很耗体力的。
林锦瑶身体里可没有什么赚大钱的动力支撑着她像车上那些人一样保持亢奋的精神力，这会儿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倒是陆晋川，精力一如既往好得吓人。
他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又去浴室洗了澡，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肥皂味和热气。
关了灯，“睡吧。”只说早点休息，明天要开始正经办事了。
黑暗中，背对着他的林锦瑶听到陆晋川脱裤子上床的时候，“啪”的一声轻响。
她明明就听到什么东西跳出来结结实实打到他小腹上，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她其实有些觉得怪。
要说这方面的事情，在她主动之后，两人算是十分和谐的，从没见陆晋川什么时候像最近这大半个月高涨成这样。
林锦瑶不得不承认，最近自己有时候都想躲着他点。
而且，她这点逃避的小心思，似乎还被陆晋川给发现了。
不是说年纪越大，夫妻之间相处越久，激情就越淡么？
怎么到了他这儿，反而反着来了。
正胡思乱想间，身边的床铺一沉。
陆晋川躺了下来。
因为天热他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两人中间隔了条空隙。
林锦瑶也许是白天在车上睡多了，虽然身体累，但是精神上还不算困，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陆晋川。”
“嗯？”
“你明天准备做什么？”她轻声问。
提到正事，陆晋川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明天先去蛇口工业区。”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和专业，“我们的彩电样机虽然做出来了，但在国内还没名气，直接进商场很难，我想走‘来料加工’和‘技术换市场’的路子。”
“蛇口那边有港资背景的电子厂，他们手里有大量的出口订单，但是苦于内地配套能力不足，很多非核心部件还得从香港运过来，成本很高。”
陆晋川顿了顿，不会因为林锦瑶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就敷衍，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说道：
“我想拿着咱们的技术参数去找他们，我们的解码板和组装工艺，完全能达到出口标准，而且成本只有香港的一半，先接他们的代工订单，或者给他们做配套组件。”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有了流水，就能养活工人，升级设备，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推自己的品牌。”
林锦瑶虽然不懂技术，但她听得懂这其中的逻辑，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侧脸，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他那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陆晋川好像是有点变了，变哪了又说不上来。
“你很厉害，我相信你。”林锦瑶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嗯。”陆晋川反手握紧了她，似乎有些意动。
林锦瑶赶紧把手抽回来，“热，不能一直握着，我都要出汗了。”
“还好这有电扇。”
“嗯，你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两人说着说着，林锦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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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深圳，空气中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和工地的泥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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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口工业区，这个被称为“特区中的特区”的地方，此时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路边竖着着名的标语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陆晋川站在标语牌下，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带子，朝着第一家目标，一家名为“宏图电子”的港资厂走去。
这是他记忆中，未来几年发展势头很猛的一家企业，现在正是扩张期。
然而，现实往往比计划要骨感得多。
“干什么的？有预约吗？”
还没进大门，陆晋川就被穿着制服的保安拦了下来，那保安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眼神里满是审视。
“同志你好，我是上海来的技术员，有些业务想跟你们厂长谈谈。”陆晋川掏出一包好烟，熟练地递过去。
保安看了一眼烟，没接，摆摆手：“去去去，我们厂长忙得很，哪有空见你们这些推销的，每天像你这样拿着个破包想来推销的人多了去了，没有预约不行。”
“我是来谈技术合作的，“我们有国内领先的彩电解码技术……”
保安不耐烦打断他，“我们这是港资厂！用的都是香港那边运来的进口设备！还需要你们内地的技术？”
第一家，连大门都没进去。
陆晋川并不气馁，转身去了第二家、第三家。
情况大同小异。
要么是被保安拦在门外，要么就是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管事的小组长或者前台，对方一听他是内地民办厂的，连样机都不看一眼，直接挥手赶人。
“别吹牛了，你们能造出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