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什么性别、什么契合度全都不谈，陆晋川的性格和处事，绝对会是个很好相处、并且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的伴侣。
这些天的接触下来，林锦瑶发现，他完全符合她在想象中的所有对一个良好伴侣应该有的硬性要求：比如，陆晋川烟酒不沾，生活作息规律，没有不良嗜好；和她一样都是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再比如，他还很会做饭，喜欢小狗小猫。
而且，他说过年拜年很会忙碌，要跟客户维护关系。
但是在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当所有亲朋好友、同学同事都在互相群发着复制粘贴的祝福时，林锦瑶的微信列表里跳出来的第一句“新年快乐”，是陆晋川发来的。
应该不是群发，没有一看就是网上搜来的花里胡哨的祝福语，只有这四个字。
但那条消息只停留了一秒，就被接下来铺天盖地涌入的其他信息给顶到下面去了。
林锦瑶手指飞快地滑了两下，才把他的对话框从一堆不断冒出的红点中重新捞上来。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同样回了个“新年快乐”的祝福回去。
犹豫了片刻，林锦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后面加上了一句：【等过完年我回首都工作之后，找时间见个面吧。
消息刚一发出去，林锦瑶就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立马把手机“啪”地一声倒扣在桌上。
她看都不敢看一眼，假装忙碌地冲进厨房去洗水果了。
洗完草莓，又若无其事地端着盘子晃悠到正在看春晚守岁的爸妈身边，抓起一把瓜子磕得飞快，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和无所适从。
反正是要见面的，系统强制要求谁也躲不过，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她主动说好了，显得大方一点。
而且……陆晋川这个人，至少现在给她的感觉，不讨厌。
就像朋友们说的那样，试试看吧，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塞了一肚子的草莓，感觉那种无法描述的第一次体验的紧张感稍微退下去了一点，她才慢吞吞地走到餐桌边，拿起手机。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许沅秋和林国栋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早就发现女儿的小动作了。
毕竟平时林锦瑶在家那是手机不离手的，这会儿又站在餐桌边上，低着头看手机，脸上还露出傻呵呵的微笑。
“看来是有戏。”许沅秋小声对丈夫说。
林国栋推了推眼镜，哼了一声：“那还得过我这关呢。”
短暂的假期结束，林锦瑶要回去工作了。
林父林母把女儿送到高铁站。
“真的不要我陪你去？”许沅秋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女儿的手问道。
她倒不是担心女儿去和那个匹配对象网友见面的人身安全问题，国家对oga的保护法近乎严苛，公共场合到处都有信息素监测报警器，没有人会做出伤害oga的行为。
反而是担心林锦瑶因为长期使用抑制剂，第一次接触这种匹配度高达90以上的alpha，生理上的冲击感一定很强烈，她怕女儿身体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甚至诱发一直被压制这的发热期。
虽然林锦瑶最近也被她压着去看了医生，积极配合新型的、更加温和的压制信息素治疗方案，但临走前，许沅秋还是把她以前惯用的针用抑制剂塞给了她。
耳提面命地严肃交代：“拿着备用。要是真觉得不对劲，立刻去医院，或者给我打电话，千万别硬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林锦瑶举手发誓，哭笑不得，“我都二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那个信息素味道……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在外面放出来，上次那不是在家放松警惕了嘛。别担心我啦，我会实时跟你们汇报的！”
她晃了晃手机，和爸妈一一拥抱告别。
坐上回首都的高铁，林锦瑶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心情和一个月前回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约在首都见面。
时间定在两天后，正好卡在匹配系统强制相亲期限的最后一天。
林锦瑶的工作不忙，现在还没开学，学校里空荡荡的，她只需要做一些开学前的准备工作，整理整理课题资料就行。
他们约了下午四点见面。
陆晋川说可以来学校这边接她，也就是这时候，林锦瑶才知道他在首都有房产也有车，平时不忙农场那边事的时候，就会回来短住。
系统不愧是系统。
林锦瑶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匹配机制，怎么好像方方面面都给配上了？连异地的问题都给顺手解决了。
不过，虽然硬件条件听起来不错，但林锦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她这一整天都在暗暗祈祷，祈祷陆晋川的长相不要太……不尽人意。
上网搜过很多关于“二次分化”的案例和资料，成年后从beta再次因为外界因素分化成alpha的那类人，多多少少都会伴随着骨骼重新生长的剧烈变化。
有些人会变得骨架过大，甚至有些粗犷狰狞，要是再配上常年风吹日晒的农场生活……林锦瑶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抖了抖。
颜控的底线在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三点五十。
林锦瑶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一遍，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下了楼。
【我下来了。
【我就在车边，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林锦瑶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她紧张的时候话就有点多，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你要不要告诉我你穿什么颜色衣服？我怕认错了。
虽然现在校门口人少，但万一认错人了多尴尬。
初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锦瑶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学校门口的大广场，在看到那个靠着黑色商务车站着的、身材高大得有些过分的男人的瞬间，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晋川会说——你看见我，就不会认错的。
约在四点见面，是为了赶在“国家定向配对服务中心”下班前，去完成那个例行公事的“双方已线下见面相亲”的登记流程。
林锦瑶走到陆晋川身边时，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味道，淡淡的、苦涩的，像是雨后深林里潮湿腐朽的木头味道。
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信息素，更像是……某种冷门的木质调香水。
林锦瑶最近一直在吃更加温和的抑制剂，心想，看来是和她一样，陆晋川大概也是那种不喜欢露出自己信息素原本味道、或者出于礼貌会用香水遮盖的人。
毕竟现在香水市场并不只有beta才有购买力，很多不想被本能支配的ao也会用。
她一直很喜欢各种木质香味，觉得沉稳、安神。
陆晋川用的这款，虽然苦了点，但并不难闻。
不过初次见面就问人用什么香水，显然是个过于私人的问题，他们现在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步。
简单的寒暄了一下。
其实并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林锦瑶莫名在看到陆晋川的那一瞬间，心里那颗一直高悬不下的石头就落地了，大概是陆晋川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在手机上聊天时没有什么分别。
他不是那种特别帅气精致的长相，五官周正立体，轮廓深邃，看着非常沉稳，像是一座沉默安静的山。
唯独他的眼睛，有些过分黑了，深不见底，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完全看不穿他在想什么的感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只有这一点，林锦瑶觉得和自己想象中那个憨厚的农场主有些不同。
但在陆晋川身上，这种深沉好像又非常合适，并不突兀。
“上车吧。”
陆晋川走过去，非常有绅士风度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手掌虚虚地挡在车门框上。
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锦瑶一眼就看到中控台上放着两杯热饮。
一家连锁奶茶店的新品，她寒假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买过，还在朋友圈发过照片，夸了一句“好好喝”。
陆晋川坐进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道，“过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我不熟悉这些茶饮，所以还是按照你朋友圈里推荐的那款买的，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
“谢谢。”
不管是有心还是顺便，都值得一句道谢。
林锦瑶拿起那两杯饮料，看了看标签：“这杯是新品，我还没喝过。剩下这杯是我之前喝过觉得很不错的，你想试试这款吗？”
“好啊。”陆晋川很好说话。
两人驱车去了配对服务中心。
快下班了人不多，流程走得很快，填表、签字、核对身份信息，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
“饿了吗？”
从办事大厅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陆晋川看了看表，“我订好了餐厅。”
晚餐选的是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
环境清幽，菜品精致。
一切都很平常，又让人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舒服。
就像在微信上聊天一样，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冷场，聊聊最近的天气，聊聊首都的堵车，聊聊她学校里的趣事，或者他农场里的小羊，相处得还挺愉快。
陆晋川很照顾她的口味，只是林锦瑶注意到，他看着吃得不多。
至少在她对alpha的认知中，对于一个像他这样体型高大、又从事体力劳动的男人来说，吃的不多。
“不合胃口吗，其实不用特意照顾我的。”她忍不住问。
“没有，”陆晋川喝了口茶，抿嘴笑了一下，“我不怎么饿。”其实是因为根本吃不下东西。
吃完饭，按照相亲的流程，这次见面就应该礼貌地结束了。
两人走出餐厅。
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几分。
林锦瑶还有些恍惚，感觉时间过得好快，还没觉得怎么着呢，一顿饭就吃完了。
正想着该怎么说告别词。
“你晚上还有其他事吗？”身边的陆晋川忽然开口问道。
林锦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在首都住的时间很短，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对这里并不太熟悉。”
陆晋川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广场，语气诚恳而自然：
“如果不耽误你时间的话……”
“不耽误的。”
林锦瑶立马接话，说完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耳根微微发热。
陆晋川是个非常能适度缓解尴尬气氛的人，顺势说道：“那我们一起走一走吧。正好，我也想多聊会儿天，平时工作忙，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一句话，就把意图转移到了“是他想要多聊一会”上去，不会让林锦瑶有什么压力。
两人就这样并肩漫步在餐厅旁边的市中心广场上。
刚过完年，广场上还有很多节日的装饰灯没有拆下来，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尽管晚上气温还有点低，但在这种黄金地段，热闹打卡拍夜景照片的游客也不少。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偶尔肩膀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那种淡淡的、苦涩的木头味道，在寒风中若隐若现。
一圈转下来，又回到了餐厅门口取车。
首都市中心的夜晚繁华璀璨，霓虹灯闪烁。
陆晋川站在路边等服务生把车开过来。
身后精致装修的餐厅灯光投射出来，衬托着他那略显高大的身形，他穿着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安静地站着，在喧嚣中自成一方天地。
林锦瑶站在他身侧，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她突然想：其实……谈场恋爱也不错的。
如果是和这样的人谈的话，大概也会是那种很舒服的、没有压力的、细水长流的感情吧。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非常健康、正常、甚至堪称完美的一次初见约会流程。
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林锦瑶租住的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锦瑶解开安全带。
因为之前就知道他手背上有二次分化的骨痕，林锦瑶今天看到他全程都戴着一双轻薄的、非常贴合手型的黑色皮手套，不会影响行动。
尽管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盯着看，以免不礼貌。
但是在下车之后，她对陆晋川说“那我就先回家了”的时候。
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一下午加一晚上都表现得非常温和、有礼貌、绅士得无懈可击的陆晋川，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痉挛。
紧接着，那只手迅速被他藏进了大衣口袋内。
陆晋川的面色如常，“好，早些休息。”
有点奇怪。
但是这一点点奇怪，又不至于让林锦瑶放在心上，毕竟人都有点小毛病，或者是冻着了？
比起今天一整天那种如沐春风的相处体验，这点小插曲实在微不足道，她对这个匹配对象，挺满意的。
林锦瑶挥挥手，转身进了公寓大楼。
站在电梯前等待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陆晋川：【今天很开心，希望下次能再见面。
克制，又带着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进取。
林锦瑶站在电梯前，看着那行字，嘴角疯狂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好在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里面有邻居走出来，她赶紧抿住嘴，收住了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走进电梯。
按下楼层键，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自己。
她也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