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海面泛起微微涟漪，天启号如一头沉默的巨鲸，在夜幕中缓缓推进。船帆早已收拢，仅凭水手用桨默默划行，压低的速度与噪声，正是林晟要求的“潜行状态”。
此刻，全舰弥漫着紧张气息。
班达西岛距离香料港不过百余海里，却扼守香料群岛西南出口，若葡人真在此设炮台，未来我大明舰队南下马六甲、北上吕宋皆受牵制。
林晟立于舰首，披一身墨色披风，眸光如鹰隼。他右手紧握手绘海图，左手轻敲指节，一直在默算潮汐与风向。
“靠近目标海域。”斥候低声来报。
“停桨，准备靠岸侦查。”林晟低声下令。
副将冯靖带十余名水兵悄然滑入小艇，顺着夜色靠岸。天启号则隐于湾口深处，悄无声息地锚定。
一炷香后，小艇返回，冯靖满脸惊色。
“果然建有炮台！”他压低声音，“岛上至少三门重炮，一百余葡兵，另有华人苦役数十。结构尚不完工，但炮位已朝南设定，明显意在拦截南洋来船。”
林晟闻言，眉头紧锁：“若让其完工，我军再来攻，便是自投火网。”
“可若突袭，必然血战。”冯靖咬牙，“敌众我寡。”
“所以，要一击必杀。”林晟将海图铺开，指着北侧山脊道，“此为高点，可俯瞰炮台；西湾水浅，难行大船，但可载兵小艇夜袭。”
“命顺风号绕行至西湾，负责接应；天启号主攻北坡，夜半三更，风声最疾，正好掩杀。”
“至于我……”林晟缓缓起身，“亲自带小队，炸毁火药库。”
众人面面相觑。
“主官亲自？”冯靖愕然。
“非我不成。”林晟平静道，“战火初起，南洋乱局，需有一次震慑葡人之战，此役成，大明声势可震香料十岛。”
冯靖重重抱拳：“末将请随！”
……
夜色更浓，林晟身披夜行衣，随小队悄然登陆。
炮台位于岛中央一处缓坡之上，外围皆为防木栅栏，内设哨塔与兵舍。最关键的，是左侧一间圆顶仓房，据斥候所言，便是火药库。
林晟带三人缓缓爬上南坡，每一步都踩在苔藓间，力避声响。
半盏茶后，他们贴至炮台侧翼，仅剩数丈之距。忽见一葡兵缓步巡逻而来，林晟眼神一厉，飞扑而出，捂口、拔匕，一气呵成，未发一声便将其放倒。
随后，他迅速用火折点燃早已捆好的火绳，插入火药库下方木缝。
“退！”他低吼。
轰！
巨响震天，整座炮台左翼轰然倒塌，火光冲天而起。几乎同一时间，天启号开火，船炮朝山脊下方连续轰击，将守军阵脚彻底打乱。
顺风号的水兵也在西湾登岛，配合林晟内外夹击。
短短一炷香后，葡人溃不成军。几名副将试图反抗，却被冯靖率兵生擒。
整座炮台，仅余残墙断瓦，火光未熄，映照着林晟冷峻的面庞。
“敌将何在？”林晟喝问。
“未见高官。”冯靖回报，“多为工役与二等副官，葡人主帅或未上岛。”
林晟点头：“查清俘虏身份，封锁全岛，清点火药、图纸，遣信香料港，命郑公派文使接管。”
他望向远方，眼神沉静。
“从今往后，班达西归我大明所有。”
这一次，不再是援手，而是实实在在的占领。
不远处，一名葡人战俘跪倒在林晟面前，口中喃喃：“你们……不是只做朝贡与商贸的吗？”
林晟俯身，语气冷峻：“我等朝贡，也主海路；我等通商，也铸战舰。若你们只懂侵略与抢掠，那就请记住今晚的火光。”
“这，是新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