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洛克一战之后，吕宋港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葡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一边忙着向宿务、马尼拉等地求援，一边却又迟迟不敢再派重兵强压吕宋。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大明，不是孤军深入，而是背后已经串起了一整条南洋的“应声链”。
那种连锁反应，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
郑和把我叫进了他的临时书房，桌案上摊着最新送到的三封密信，分别来自占城、占婆、马鲁古。
“你猜，最先坐不住的是谁？”他笑着问我。
“占婆。”我想都没想就答。
“对，占婆。”他点头，“这帮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他们还没见到葡人退兵，就已经打算把通商码头从原先的葡人专营港迁到‘大明认证港’来了。”
我忍不住笑：“这么说，大明互市厅要扩张成连锁店了？”
“别说，还真差不多。”郑和把几份草图递给我，是各地送来的港口布局图，“你看，占城计划把大榕港的南仓区划给我们，占婆愿意每月送五百担胡椒来换教学器具，马鲁古更绝，直接让长老团投票，授权我们派两名‘教谕’驻港，讲市政管理。”
我翻着手里的图纸，忽然有些恍惚。
想当初我们还在南洋西岸偷偷摸摸地打探葡人动向，怕被他们盯上；而现在，葡人的地盘开始往我们这边靠拢，原本依附他们生存的土着部族，也开始纷纷倒向我们。
“但你别高兴太早。”郑和忽然收起笑容。
我一愣，坐直身子：“怎么了？”
他语气低沉：“葡人要集结了。”
他将最下方那封红边密信抽出，放到我面前。是由南印一名潜伏间探传来的情报，上面寥寥几行，却字字沉重：
“果阿总督已电调加尔各答、果阿、马六甲三地兵船合编，拟于半月内出发，目的地为吕宋与摩鹿加两线。总指挥：佩雷拉。”
佩雷拉。
这个名字我不陌生，是葡人东洋线的最高将领。传言他曾在非洲海岸以三艘炮舰击退十数部落联盟，还曾在亚丁湾围歼过一支倭寇武装。
一旦他亲自出手，绝不会像奥苏里奥那样止步于“恫吓”或“演示”。
这是真刀真枪的对抗。
郑和望着我，语气平静却压着紧迫：“佩雷拉会绕过吕宋正面，从我们未设防的南线打穿，然后强行登陆摩鹿加。他想切断我们和香料港的联系，掐断我们的根。”
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需要准备海防线。”
“不是防。”郑和一字一句，“是抢在他前头，把他打下来。”
我看着他，眼里一点点点亮。
“你让我带队？”
“你必须带队。”他点头，“我们不能等他们兵临城下再反击。你要提前设伏，拦住他，哪怕不能歼灭，也必须拖住他，为后续调兵争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行，那我挑人，今晚就出发。”
郑和递给我一份名单：“香料港那边也调来了船队，有马鲁古人、占城勇士，还有一些早期归附大明的海民。他们不多，但敢死。”
我看着那份名单，名字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是我们熟悉的大将。
这是一次突击，也是一次孤注一掷。
我笑了笑：“老郑，你就这么放心我去赌？”
他拍了拍我肩膀：“你要是都不敢赌，那南洋真就完了。”
夜里，我站在甲板上，望着星光洒在海面上。
战舰已整装待发，船上是我们新联合的三方兵员，一艘香料港快帆，一艘占城投奔船，还有两艘我们从吕宋抢修的火力舰。
兵不多，炮不多，人心却很齐。
赵掌舵凑过来：“大人，要不要先喝一口压压惊？”
我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等胜了再喝。”
他嘀咕：“你每次都说等胜了，但我们每次都差点喝不上。”
“那不也都活着回来了么？”我反问。
他一怔，然后笑了。
远方，南风又起。
我们，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