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湾外，晨雾尚未散尽，海风带着隐约的硝味。林晟立在天策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望着前方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港湾线，心中如压千石。
——三日内两艘鸣海船失踪，一艘被发现时已烧成黑骨。
——长崎城下的倭寇势力忽然活跃，背后极可能有幕府某派暗中撑腰。
——而大明商号在此的利益盘根错节，任何扰动都可能引爆整个东海海权局势。
“公子，已经进入长崎外湾。”
陆景拱手低声道，“但当地的水师信号台……似乎无人回应。”
林晟眉头一动：“无人回应？是故意不理，还是……已经出事了？”
话音未落，“镇海号”前方哨船忽然放出一串急促的火箭信号。
——前方海面漂浮大批残骸！
林晟沉声：“靠过去！”
旗舰缓缓前行，雾气一点点被撕开，海面上惨状赫然映入眼中——
破碎桅杆、焦黑船板、半熄的油脂漂在水面上，海鸟惊叫着盘旋，如同嗅到死气的秃鹫。
秦用面色铁青：“这是……被火攻过！”
陆景补充：“木纹上有铁火绳枪的碎痕，是倭寇常用的近距离点燃手法。”
倭寇……果然动了。
林晟缓缓握紧指节。
然而更深处漂来的，却是一面被烧去一半的木制标牌，是大明商号在长崎登记的货船牌号。
“是我们的人。”陆景声音发沉。
甲板上一阵沉默。
林晟目光冷如冬雷：“敢动我的船队……这不是测试，这是挑衅！”
但挑衅来自谁？
是幕府主和派控制不了地方武士？
是反对对明开放的锁国派暗中发难？
还是海上势力“肥前三岛党”借机渗透？
林晟正欲开口，哨船再次传来急报：
——长崎港内火光未熄！
林晟脸色当即一变：“全舰备战，随我入港！”
……
长崎港外。
随着舰队逼近，原本属于日本最繁荣的对外贸易口岸，如今却如炼狱般：
仓房焦黑，栈桥断裂，几名负伤的日本町人瑟缩在瓦砾旁，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无处可逃。
最中央，停靠着一艘半倾的巨船，船帆上隐约还能看见大明商号的红色商印，只剩一缕。
“这不是昨夜失踪的鸣海船？”陆景惊声。
林晟沉着脸：“把能救的全救上来。”
士兵们立刻撑艇靠近。
片刻后，一名浑身焦黑、却仍抱着货箱碎片的船工被抬上甲板。
“快水，给他喝点水！”秦用急道。
船工喉头动了动，艰难睁眼：“公子……不是海寇……是……是长崎武士……他们……穿着城代府的甲胄……”
是城代府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枚火石，点在整个甲板。
长崎城代府是谁？
——幕府指派、管理整个长崎口岸的最高官员。
如果是城代的人动手……
那意味着这不是民间骚扰，而是幕府层级的政治信号。
林晟目光忽然变得极冷：“他说得可清楚？”
船工再次吐血：“他们上来就砍……说……‘大明商号不遵新规’……说……这是给你们的……教训……”
林晟深吸一口气。
陆景低声问：“公子，我们要不要……直接报复？”
秦用眼神也变得锋利：“如果真是幕府在背后撑腰，那这是他们向我们宣战了。”
但林晟抬手，按住二人激动的情绪。
他心中却翻起更深的涟漪：
——幕府主和派刚发来信函说希望与大明加深通商。
——可如今长崎城代却像疯了一样砍船烧港。
——这不合理。
——除非幕府内部正在分裂，某股势力想阻止通商路线。
林晟冷声道：“不急，先掌握确凿证据。”
“把伤者全部带上救治，陆景，你带三十人去港口巡查，活口一个都不能漏。”
“秦用，调集长崎两处商馆的武装人员，让他们严守仓房，任何人敢靠近三丈……格杀！”
两人齐声领命。
林晟目光指向长崎城方向，眼神深沉至极。
“城代府……你们想给我‘教训’，我会十倍还你们。”
海风呼啸，战旗猎猎。
大明商号在长崎遭遇的第一滴血，最终将点燃东海海权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