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长崎港的海风已经变了味。
不再是咸腥，而是混着焦糊、血腥，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恐惧味道。
林晟站在旗舰甲板上，披着外袍，看着港口方向缓缓升起的灰白烟柱，一言不发。
昨夜的第一滴血，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场火，谁也别想轻易熄掉。
“港内情况如何？”
他终于开口。
身后的副将立刻回禀：“倭人港口守备已溃，外港基本在我们火力覆盖下。但城内还没乱，几条主街被武士把住，城主府灯火未灭。”
林晟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没乱，说明还在观望。
观望他会不会退，
观望明军是不是只打一枪就走，
更在观望——有没有人会替他们出头。
“传令。”
林晟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封港。”
副将一愣，下意识确认：“所有出入口？”
“所有。”
林晟看向海面，“哪怕一条渔船，也不准放出去。”
这是在告诉长崎城里的人一句话——
你们已经被孤立了。
命令很快下达。
战舰开始调位，炮口不再指向城池，而是卡死港湾要道。
这不是进攻姿态，而是封锁姿态。
城里的人，很快就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港口内开始出现异动。
先是几家靠海的商号关门，接着是仓库调运混乱，码头工人被强行驱散。
有倭人想强闯港口，被水师当场击沉小船，尸体顺着潮水拍在礁石上。
这一幕，被城墙上的守军看得清清楚楚。
恐惧开始蔓延。
“城主那边有动静了吗？”林晟问。
“有。”
副将压低声音，“刚刚得到消息，城主府连夜召集了三家大商，还有寺社的人。”
林晟笑了一下。
“他们会谈什么？”
“谈投降？还是谈反击？”
“不。”
林晟摇头，“他们会先谈——谁来背锅。”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冲突。
这是一次公开的、不可回避的挑战。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
林晟并没有急着攻城。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等更大的东西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密报，正被另一艘快船送往海上。
不是送京师，
而是送往——南洋商路。
那封密报只有一句话：
“长崎已封，局面已开，旧账该清了。”
这不是给敌人的信。
这是给看戏的人的。
那些一直在明暗之间游走的海商、豪强、外藩势力，都会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站队的时候到了。
中午时分，第一面白旗，终于出现在城内一处寺社屋顶。
不是官方，
不是城主，
而是一个商号。
这一刻，林晟眯起了眼。
“告诉他们。”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现在举白旗，还不算晚。”
“但要记住——”
“这是最后一次。”
副将心头一凛。
他听懂了。
再晚一步，白旗就没用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
远在对马海峡，一支陌生舰队，正悄然改变航向。
他们的目标，
正是——长崎。
林晟并不知道这支舰队的存在。
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
这场仗，已经不再只是他和长崎之间的事了。
风，正在海面上汇聚。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