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最后那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北辰……活下去……”——如同穿透无尽烽火的星光,抵达陆北辰近乎死寂的心湖时,带来的不是慰藉,而是撕心裂肺的确认。手中那两块“残环”碎片光芒的彻底黯淡,更是将最后一丝侥幸也碾得粉碎。
她出事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半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远比身体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远比能量过度透支带来的虚弱,更加彻骨,更加令人窒息。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手中那柄已然裂纹遍布、仅凭他意志维系才未彻底崩碎的能量长剑支撑着身体。
核心控制室内,火光闪烁,警报凄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昔日象征着希望与未来的“星尘之环”核心,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艾德里安舰长最终启动的防卫协议,虽然暂时逼退了攻入内环的“收割者”先锋,但也几乎耗尽了环带最后的储备能量,并造成了内部结构的严重损伤。
还活着的抵抗者们,个个带伤,蜷缩在掩体后,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近乎麻木的绝望。外面,那些古老而狰狞的“收割者”战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它们那能湮灭“心火”的诡异武器,是所有抵抗者心中最深的梦魇。
完了吗?
一切都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陆北辰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残存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深处那一丝不曾完全熄灭的、对生的渴望。他想起了艾德里安启动协议前,拍着他肩膀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子,带他们……找到出路……”;他想起了沈知意无数次在绝境中,那坚定而温暖的白金色光芒……
不。
不能就在这里结束。
沈知意用她可能付出的一切,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中断了“归环”。她否决了最绝望的命运。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放弃?
一股炽热的、不甘的怒意,混合着巨大的悲伤与责任感,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那不是“心火”的力量,那是源自他血脉深处、属于“铸者”的、更为古老更为炽烈的火焰!
嗡——!
他手中那柄濒临破碎的能量长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境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嘭的一声,彻底炸裂!
但飞散的并非金属碎片,而是无数流淌的、炽白的、如同熔融星辰核心般的液态光流!
这些光流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着陆北辰飞舞、汇聚!他体内那沉寂许久的“铸者”血脉,在这一刻,在极致的悲痛与守护意志的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沸腾、觉醒!
“呃啊——!”
陆北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眼之中迸射出实质般的炽白光芒。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恒星熔炉,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意识,都在被撕裂,又被重塑!古老的知识、破碎的记忆片段、关于“铸造”与“塑造”的权能理解,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那环绕他的炽白光流如同温顺的宠物,汇聚于他的掌心。他没有去看外面正在逼近的“收割者”战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这艘伤痕累累、即将崩溃的“星尘之环”核心控制室,以及更远处,那些破碎的环带结构,那些漂浮的战友遗体,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引擎火花……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伴随着“铸者”血脉的彻底苏醒,变得清晰无比。
他要……“重铸”!
不是修复,而是以这残骸为材料,以他觉醒的“铸者”权能为火焰与铁锤,以所有残存抵抗者的意志为蓝图,锻造出一个……新的,能够承载最后希望的存在!
“以我之血为引!”
“以此残骸为基!”
“以不屈意志为火!”
“铸——!”
陆北辰咆哮着,将双掌猛地按在控制室那龟裂的地板上!
轰!!!
炽白的“铸火”以他为中心,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核心控制室,并沿着能量管道与结构框架,向着更大范围的环带残骸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断裂的金属如同活物般蠕动、接合;破碎的甲板重新熔铸,变得更为坚韧;熄灭的引擎在炽白火焰中发出新生的咆哮;甚至连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战舰碎片、武器残骸,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吸附过来,融入这疯狂的重铸过程!
这不是科技,这是……近乎造物主般的权能显现!
“他……他在做什么?!”
“是陆指挥官!他……”
残存的抵抗者们惊恐又带着一丝希冀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看着他们脚下、周围的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形态,重组结构!
外面正在逼近的“收割者”舰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异常的能量波动,攻击变得更加猛烈。数道湮灭性的光束射向正在剧烈变化的环带核心。
然而,一道炽白色的、流淌着液态光芒的能量护盾,自主地从重铸的结构表面升起,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那些足以湮灭“心火”的攻击!虽然护盾剧烈荡漾,明灭不定,却没有立刻破碎!
“铸火”所铸就的防御,其本质似乎与“心火”不同,暂时抵御住了那种诡异的克制!
“还不够……”陆北辰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中都开始渗出炽白色的光粒,维持这种规模的重铸,对他自身的消耗是毁灭性的。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都在如同柴薪般投入这炽白的火焰中。
他需要更多的“材料”,更强大的“意志”!
他的目光,穿透了正在重铸的壁垒,落在了外面那些狰狞的“收割者”战舰上。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念头涌现。
既然“铸者”
那么,敌人的武器,是否也能……化为己用?
他猛地抬头,炽白的双眼锁定了一艘冲得最近、正在蓄能的“收割者”主力舰。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那艘主力舰周围的空间陡然扭曲,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塑形之力作用在舰体之上!坚硬的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变形、压缩!
“收割者”战舰似乎从未遭遇过这种诡异的攻击,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但就在陆北辰试图强行“铸造”第一件战利品时,异变突生!
那艘被他锁定的“收割者”主力舰,其舰体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幽暗、扭曲的符文,一股与“观测者”冰冷秩序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充满恶意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兽,骤然苏醒!
一个沙哑、混乱、仿佛由无数灵魂碎片拼凑而成的意念,直接撞入了陆北辰因重铸而极度敏感的意识:
“……‘铸者’……余孽……”
“……你的‘火’……很有趣……”
“……但……窃取‘摇篮’权柄的……窃火者……”
“……终将……引火烧身……”
“……见证……真正的……‘收割’吧!”
随着这意念,所有“收割者”战舰的攻击模式骤然改变!它们不再瞄准环带,而是将那些幽暗的、能湮灭能量的炮口,齐齐对准了正在施展重铸权能的陆北辰本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针对他生命本源的死亡预兆,如同冰锥,刺入了他的灵魂!
他透支一切的重铸,似乎……惊动了隐藏在“收割者”背后,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