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于绝对静滞的黑暗边缘,惊鸿一瞥的金白色光芒,并非陆北辰意识弥散前的幻觉。
就在“收割者”舰队构筑的黑暗囚笼即将彻底完成闭合,将“星尘之环”残骸连同陆北辰最后一点挣扎的意志一同封入永恒死寂的刹那——
归环核心,那片秩序与混乱的暴风眼。
沈知意并未如那古老意念所预期的那般,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或是被强制吸入并成为“归环”完成的最后祭品。
在“暗影之梭”彻底解体,她自身被无尽秩序乱流吞没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状态降临了。并非昏迷,而是某种……极致的“剥离”与“沉浸”。
她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纯粹信息、规则与可能性构成的汹涌长河。无数文明的兴衰、个体的悲欢、物理常数的确立与颠覆、乃至宇宙初开的第一缕波动……一切的一切,都以最原始、最本质的数据流形式,冲刷着她的意识。
这就是“归环”试图统合的一切?这就是那冰冷秩序想要纳入永恒循环的“万物”?
剧烈的信息过载几乎要让她那属于“沈知意”的个体认知彻底瓦解,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一点微弱却始终不灭的白金色光芒,在她意识的最深处顽强地闪烁起来。
是“心火”。
并非以往那种可以催动、可以施展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是她之所以为“沈知意”的核心,是她所有经历、所有情感、所有选择的凝聚,是她……无法被任何数据定义的“自我”。
正是这无法被完全数据化的“漏洞”,在这片纯粹的信息之海中,成为了她唯一的锚点。
“……放弃……抵抗……”
“……融入……循环……”
“……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那冰冷的古老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带有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程序般的、不容置疑的引导力,试图将她最后的“自我”标识也格式化、编码,纳入那庞大的数据库。
无数的信息流开始强行灌入,试图覆盖她的记忆,扭曲她的认知,将她塑造成“归环”的一个和谐音符。她看到了自己如果放弃抵抗,将会看到的“未来”——一个没有痛苦、没有不确定性、一切都在既定轨道上完美运行的宇宙,一种……死寂的“和谐”。
诱惑巨大。放弃,就能从这无尽的痛苦、抉择与失去中解脱。
但就在那一刻,陆北辰濒死传递来的绝望与坚守,“烬”最终格式化时的平静选择,艾德里安启动最终协议的决绝,以及无数在“星尘之环”奋战的身影……这些无法被数据完全量化的“情感”与“意志”,如同灼热的烙印,在她那摇曳的“心火”中猛烈燃烧起来!
不!
这不是她想要的永恒!
她猛地“睁开”了意识的双眼!那点白金色的“心火”骤然膨胀,不再是微弱的烛光,而是化作了在这信息洪流中熊熊燃烧的、拒绝同化的烈焰!
“我界定——”
她的意志化作了最强的声音,在这规则的层面回荡,不再是向外施展权能,而是向内,对自己存在的终极宣告!
“我,沈知意,非你数据库中可编码之数据!”
“我的喜悦,我的悲伤,我的爱,我的恨,我的抉择,我的错误——”
“这一切,构成独一无二之‘我’!”
“此‘我’,否决被纳入你的循环!”
“此‘心火’,否决被你的秩序熄灭!”
这不是对“归环”力量的对抗,而是对自身存在的、最根本的“界定”!她不是在攻击外在,而是在巩固内在的边界!
奇迹般地,随着她这发自灵魂深处的“自我界定”,那原本试图吞噬她的信息洪流,仿佛遇到了某种无法逾越的屏障,开始绕开她这团燃烧的“心火”。她周围混乱的秩序能量,也似乎承认了这片“不和谐”区域的独立存在,变得相对平稳下来。
她依然身处“归环”最核心的恐怖区域,但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绝对独立的“存在点”。
也正是在这绝对的自我认知稳固的瞬间,她感知到了!
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那更加本质的、“心火”与“残环”之间曾存在过的深刻联系,以及……与陆北辰之间那几乎断裂的灵魂链接!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片被黑暗囚笼笼罩、正在陷入绝对静滞的星域!看到了半跪于地、铸火即将熄灭、意识沉沦的陆北辰!感受到了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他还活着!但危在旦夕!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要立刻做些什么,但她此刻自身难保,只是凭借“自我界定”在这核心区域勉强存身,根本无法干涉外界。
怎么办?!
她的意识疯狂扫过周围流淌的规则与信息,试图找到一丝破局的可能。然后,她注意到了那悬浮在“归环”能量枢纽中、那块最大的、作为“扳机”的核心“残环”碎片。
碎片依旧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但与之前试图融合她手中碎片时的躁动不同,此刻它显得异常“安静”。似乎因为失去了融合目标(其他碎片已被沈知意概念化),它的“扳机”功能暂时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意识。
既然“归环”试图将万物数据化,那么这块作为仪式关键、“扳机”的核心碎片,其内部必然也蕴含着庞大而复杂的数据结构与规则指令。
如果……她能侵入这块碎片?不是物理接触,而是以她此刻这种独特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自我界定”状态,以“心火”为矛,尝试去……阅读、甚至……影响其内部的数据流?
这无疑是虎口拔牙!一旦她的意识被碎片内部的数据洪流反噬,或者被那古老的意念察觉,她将瞬间万劫不复。
但这是唯一可能从内部影响“归环”,进而可能间接干扰到外部(比如那些明显与“归环”同源的“收割者”舰队)的方法!
没有时间犹豫!
沈知意凝聚起全部的“心火”与意志,不再固守,而是化作一道极其凝练、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块核心碎片的数据接口(一种规则层面的连接点),触碰了过去——
没有阻碍?
她的意识轻易地“滑”入了碎片内部那浩瀚如星海的数据世界。
预想中的防火墙、防御程序并未立刻触发。她“看”到的,是一片井然有序、却又显得……过于“干净”的数据结构。无数关于宇宙运行、文明演算的模型在流转,但都缺乏一种……“生机”。
然而,就在她试图寻找可能干扰“收割者”指令的底层代码时,一段被加密等级极高、隐藏在所有数据流最深处的、极其微小的异常数据包,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段数据包的气息……与周围冰冷的秩序格格不入,带着一丝熟悉的、近乎消亡的……“调和”之力?
是“零”?!
他竟然在最终湮灭前,在这“归环”最核心的“扳机”碎片里,留下了一个……后门?!或者说,一个……最后的讯息?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尝试用“心火”去触碰、解密那段数据。
数据包如同被点燃般,悄然展开。没有复杂的指令,没有冗长的解释,只有一段简洁到极致、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指向性明确的坐标信息,以及一句如同叹息般的意念:
“……真正的‘源初契约’……不在过去……”
“……在……‘心火’……汇聚之地……”
“……找到……‘摇篮’的……‘摇篮’……”
“……那里……有……最初的……‘错误’……”
“……也是……唯一的……‘修正’……”
真正的源初契约?心火汇聚之地?摇篮的摇篮?最初的错误?
这段信息 cryptic(神秘)到了极点,却像是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沈知意混乱的思绪!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有更多的谜团涌现。
嘀——!!!
刺耳的、代表最高级别入侵警报的规则尖啸,在她所处的这片数据空间中猛然炸响!
那冰冷的古老意念带着被彻底触怒的狂暴,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漏洞’!!”
“……你竟敢……玷污……‘核心指令’!!”
“……清除!!”
“……立即执行……终极清除协议!!”
整个“归环”核心的能量瞬间暴走!无数道凝聚着绝对抹杀意志的数据流,如同亿万把利剑,从四面八方,朝着沈知意那团孤立的“心火”意识,绞杀而至!
与此同时,外界,那笼罩“星尘之环”的黑暗囚笼,闭合的速度骤然加快!静滞的力量如同实质的冰川,瞬间冻结了陆北辰最后一点摇曳的意识之光!
内外交困,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