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如同漏气般的悲鸣。
鲜血和涎水混合着，从她的嘴角，顺着铁丝的纹路，一滴一滴地，落在布道台上。
她还活着。
她的意识，无比清晰。
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在她口腔里搅动的触感。
她能看到下方，那两个阿蕾莎，正用同一种怨毒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她也能看到，自己那些曾经狂热的信徒，如今都成了悬挂在半空中的，扭曲的血肉标本。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最高浓度的强酸，腐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西碧尔的胃，在剧烈地翻涌。
她想吐。
但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作为人类，作为一名警察，所能理解和承受的范畴。
这不是审判。
这不是复仇。
这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的，虐杀。
莉莉的小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天使般的笑容。
她看着在痛苦中抽搐的克里斯塔贝拉，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还带着些许瑕疵的艺术品。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完美。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中，那具被铁丝贯穿，已经死透了的教徒尸体。
然后，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对着那具尸体，轻轻地，虚空一划。
“唰——”
那根悬挂着尸体的铁丝，猛地绷紧！
下一秒，它像一把锋利的剃刀，从尸体的内部，由下至上，瞬间将其切割开来！
内脏，骨骼，混合着大块的血肉，如同瀑布般，哗啦啦地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正正地，淋了布道台上的克里斯塔贝拉一身。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液体，糊满了她的脸，浸透了她的白袍。
“呜——！！！”
克里斯塔贝拉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悲鸣。
她的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了粉末。
“嗯。”
莉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觉得，这件艺术品，现在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润色。
她转过头，看向邪恶的阿蕾莎。
“结束吧。”
她轻声下令。
那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但听在西碧尔的耳中，却比魔鬼的判决，还要恐怖一万倍。
邪恶的阿蕾莎，笑了。
她脸上的笑容，纯真，残忍，充满了大仇得报的无上喜悦。
她抬起手。
那根贯穿了克里斯塔贝拉嘴巴的铁丝，猛地向上拉升！
将克里斯塔贝拉的整个身体，都提离了地面，悬在了半空中。
然后。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到骨髓里的撕裂声。
那根铁丝，从中间，开始向两边，分裂开来！
它不再是一根铁丝。
它变成了一把从内部展开的，布满了倒钩的剪刀！
克里斯塔贝拉的身体，被这股来自内部的力量，向两侧野蛮地拉扯着。
她的皮肤，最先被撕裂。
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因为她的身体，从正中心，从头顶到胯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一分为二。
垂直地。
对称地。
撕裂了。
两片温热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肉”，分别落在了布道台的两侧。
红的，白的，各种颜色的内脏器官，流淌了一地。
场面，寂静了一瞬。
随后，里世界的侵蚀，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
墙壁上蠕动的血肉，变回了斑驳的石墙。
天花板上倒悬的铁网，恢复成宏伟的穹顶。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铁锈味，渐渐消散。
那些被铁丝贯穿，悬挂在半空中的尸体，也随着黑暗的褪去，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教堂，又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只是，地上多了一滩永远也洗不干净的，代表着克里斯塔贝拉生命最后痕迹的污秽。
两个阿蕾莎的身影，依旧站在教堂的中央。
一个黑裙黑发，神情空洞，但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另一个蜷缩在轮椅上，焦黑的躯体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味着复仇的余韵。
她们完成了三十年的夙愿。
现在，是时候履行契约的另一部分了。
邪恶的阿蕾莎转过身，空洞的目光看向莉莉，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莉莉的小脸上，那甜美的笑容从未改变。
她歪了歪头，看着阿蕾莎，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赞许的光芒。
“做得不错。”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教堂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仇恨，已经宣泄完毕。”
“现在，轮到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邪恶的阿蕾莎点了点头。
“她们已经在寂静岭的出口。”
“等着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
她和她那焦黑的本体，身影彻底化为了无数黑色的光点，如同飞舞的蝴蝶，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轮椅，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世界，仿佛真的恢复了正常。
如果不是布道台上那滩无法忽视的血污，和西碧尔脑海中那段永生难忘的记忆。
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
“走吧。”
回去的路，异常的平静。
浓雾依旧，灰烬般的雪花依旧在飘落。
但那些隐藏在雾气深处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没有怪物。
没有嘶吼。
西碧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走在最前面，带着三个女孩，循着来时的路，朝着小镇的入口走去。
这段路程，比来时感觉要快得多。
很快，那块写着“欢迎来到寂静岭”的，锈迹斑斑的路牌，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那里，就是现实与里世界的交界。
西碧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看到，在路牌下方，静静地躺着两个人。
一个金发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小女孩。
正是罗斯和莎伦。
她们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胸口还在平稳地起伏。
西碧尔快步跑上前，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罗斯的鼻息。
还有呼吸。
她又摸了摸罗斯的额头。
冰凉。
但至少，还活着。
西碧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活下来了。
她们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