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唰一下散得干干净净，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柳长老那清冷冷的眼神扫到，惹上麻烦。
小广场上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夜明一个人站着，风吹过，扯动他身上破了的衣裳，凉飕飕的。
他咽下嘴里那点腥甜味儿，心里头后怕和庆幸搅和在一起，咕嘟咕嘟冒泡。
刚才真是险到姥姥家了！
要不是那残缺的敛息术和御风术够诡异，打了林峰一个措手不及，自己这会儿怕是已经躺在地上哼唧了。
炼气四层，果然不是盖的，灵力比自己浑厚太多了。
他正琢磨着，一道青影就跟鬼似的，悄没声息地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柳长老去而复返。
夜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把头低下，恭敬道：“柳长老。”
柳长老没吭声，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像是能看到他骨头缝里去。
夜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背脊梁骨都绷紧了。
这长老想干啥？
难道看出啥了？
玉佩？
还是那敛息术？
过了好几息，柳长老才轻轻一抬手，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子就飞到了夜明跟前，悬停在那里，滴溜溜转。
“拿去。内服，运功化开。”
她的声音还是没啥温度，但话里的意思让夜明愣了一下。
这是……伤药？
他有点不敢相信，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那小玉瓶。
瓶子触手温润，上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多谢长老。”
夜明赶紧道谢，心里更迷糊了。
这位冷面长老，咋突然这么好心了？
“你那身法，”柳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夜明心口上，“哪儿学来的？”
来了！
果然问到这个了！
夜明心脏猛地一缩，手心有点冒汗，但脸上还得强装镇定。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点后怕和侥幸：
“回长老，是……是弟子之前在那废弃药园里，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在一块破石板上，那石板裂开，里面藏着半块旧的玉简，上面就记着这点残缺玩意儿……”
他这话七分假三分真，废弃药园是真，得了东西也是真，只是把储物袋和骸骨的事儿瞒得死死的。
柳长老听完，脸上没啥表情，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她又静静看了夜明两秒钟，才淡淡说：
“收敛气息的法门有点意思，可惜残缺得太厉害。施展起来灵力运转滞涩，破绽也不少。”
夜明心里一惊，好厉害的眼力！
他自己练的时候就觉得别扭，好像喘气儿都不顺畅，原来真是功法有问题。
“弟子……弟子愚钝。”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柳长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有点好东西，藏着掖着是对的。但没相应的实力，再好的东西也是惹祸的根苗。今天我能拦下一次，下次呢？”
夜明心里一凛，重重点头：
“弟子明白，谢长老教诲。”
他懂，柳长老这是在点他。
林峰为啥找他麻烦？
不就是觉得他好欺负，可能有点小机缘，想抢过去呗。
今天要不是柳长老刚好路过，自己就算能跑掉，也得脱层皮。
实力！
还是实力不够！
柳长老见他听进去了，眼神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出来。
她目光往夜明住的那小屋方向瞟了一眼，像是随口又问：
“屋里躺着的，是你什么人？”
夜明心里又是一紧，小心回答：
“是弟子的妹妹，自小身子就不好，带在身边方便照顾。”
他可不敢说二丫可能是什么荒古圣体，只说身子弱。
柳长老“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转了话题：
“看你灵力波动，卡在炼气三层顶峰有些日子了吧？”
夜明老实点头：“是。”
“攒够贡献点换筑基丹了？”
柳长老问。
夜明脸上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贡献点哪是那么好攒的，他拼死拼活干杂役，加上上次幽影花的奖励，离兑换最差的那档筑基丹还差老大一截呢。
柳长老似乎早就料到，语气没什么起伏：
“宗门里，拳头大就是道理。杂役弟子想出头，难如登天。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路子。”
夜明猛地抬头，看向柳长老。
柳长老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
“再过一个月，外门小比。规矩改了，今年杂役弟子，也能报名。”
夜明眼睛瞬间瞪大了！
杂役弟子也能参加外门小比？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柳长老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挤进前十，不仅能升外门，赏赐也不少。丹药、功法、甚至……筑基丹，也不是没可能。”
筑基丹！
这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夜明心口上，砸得他热血嗡一下就往头上涌！
他太需要这颗丹药了！
有了它，他就能突破筑基，实力暴涨！
就能更好地保护二丫，去找治好她的办法！
就能摆脱这任人欺凌的杂役身份！
机会！
天大的机会！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小比前十？
谈何容易！
对手可是成千上万的外门弟子，那些人修炼的时间比他长，资源比他好，功法比他齐全……
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凭啥去争？
柳长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终于把目光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味。
“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说完这句，身形微微一晃。
夜明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哪里还有柳长老的影子？
只有那小玉瓶还攥在自己手里，凉丝丝的，提醒他刚才不是做梦。
夜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滚烫的火苗。
外门小比！
前十！
筑基丹！
柳长老为什么会特意告诉他这个消息？
还给了他一瓶伤药？
是看他可怜？
还是……真的觉得他那点“残缺身法”有点意思，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想不明白。
但不管为什么，这条路，他必须去闯！
他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玉瓶，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实力！
一切都是实力！
他转身，快步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二丫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嘴角甚至好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夜明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二丫苍白却渐有生机的脸，心里那点因为林峰带来的憋屈和愤怒，慢慢化成了更沉更重的决心。
他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清雅的药香飘了出来，闻一口都觉得精神一振，体内那点被震得隐隐作痛的地方都舒服多了。
果然是高级货色。
他倒出一颗圆滚滚，碧莹莹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和却又强大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刚才被打伤的地方热乎乎的，酥酥麻麻，说不出的舒服。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运转起那套残缺的古经，引导着药力修复伤势，滋养经脉。
灵力在体内奔腾流转，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
伤势好了七七八八，连带着炼气三层顶峰的瓶颈都松动了一丝！
好丹药！
他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丹药收好，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然后，他拿出了那本《低阶法术大全》，翻到记载火球术、土盾术的那几页，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
他必须在这一个月里，突破到炼气四层！
再把这几样保命打架的法术练熟！
练到能用在实战里！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二丫，轻声说，又像是给自己发誓：
“二丫，等着哥。哥一定拿回筑基丹，治好你，带你去过好日子！”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法术的手诀，揣摩灵力的运转。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压低的念诀声，和灵力微微波动带起的风声。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山头，清冷的光辉洒进来，照亮少年坚毅的侧脸，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前方的路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