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燕云惊雷(中)(1 / 1)

宋使李邺、沈琮一行在韩常的铁骑护卫下,惊魂未定地抵达了燕京。高耸的城墙,林立的金军旗帜,以及城头那迥异于中原风格的角楼,无不昭示着此地已是异国他乡。李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脱离险境的庆幸,又有深入虎穴的恐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堂堂大宋使臣,竟要如此狼狈地潜行至敌国都城,行此割地卖国之举。

韩常直接将他们安置在城南一座戒备森严的别院内,对外声称是“南朝来的商贾”。安顿下来不久,便有完颜宗望的幕僚前来,态度倨傲,言语间多有试探。李邺强打精神,取出国书副本(正本需面呈金主),并委婉提出尽快觐见金国皇帝吴乞买,以定盟约。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陛下日理万机,尔等且安心住下,待元帅(完颜宗望)有空,自会召见。”

这一“安心住下”,便是数日。李邺、沈琮如同被软禁,除了送饭的仆役,见不到任何有分量的人物,传递消息更是妄想。焦灼如同蚂蚁,啃噬着他们的心。他们不知道,此刻的燕京,正因他们而暗流汹涌。

金国朝廷内部,对于如何处理南朝(宋)的“求和”与梁山这个“心腹大患”,争论激烈。

以完颜宗望、金兀术为首的激进派,主张立即接受宋廷条件,吞下河北,并借机联合宋廷,南北夹击,彻底剿灭梁山。完颜宗望新败,急于立功雪耻,更想借宋廷之手消耗梁山,自己坐收渔利。金兀术则纯粹是好战,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可一举解决南顾之忧。

而以国论勃极烈(宰相)完颜宗翰(粘罕)、以及部分老成持重的宗室勋贵为首的保守派,则持谨慎态度。他们认为,灭辽之后,金国疆域骤扩,需时间消化,女真本族兵力有限,难以同时应对西夏的窥伺、辽国残余势力的反抗以及南面强大的宋国(在他们眼中,宋国依旧体量庞大)。此时若贪图河北之地,与战力强悍的梁山死磕,即使胜了也是惨胜,恐给宋国以喘息之机。不如暂缓南下,先稳固北方,同时利用宋廷的懦弱,不断索要岁币、财物,慢慢削弱其国力。

双方在朝堂上争执不休,吴乞买一时也难以决断。这便苦了李邺一行,成了政治博弈的筹码,被晾在了一边。

但这短暂的搁置,却给了梁山宝贵的喘息和操作之机。

雄州,帅府。

“金虏内部意见不一,宋使被晾。”乔浩然看着时迁和赵六冒死传回的最新密报,眼神锐利如刀,“这是我们的机会。绝不能让他们达成协议!”

“哥哥,是否派精锐死士潜入燕京,伺机刺杀宋使,毁掉国书?”林冲请命,眼中杀机凛然。呼延灼、秦明南下截杀失败,令他耿耿于怀。

朱武摇头:“燕京如今戒备森严,尤其是宋使驻地,必有重兵把守,且金人‘阿里喜’无孔不入。强行刺杀,成功率太低,且极易暴露,授人以柄。”

乔道清拂尘轻摆:“刺杀乃下策。上策,当使其盟约自毁。金虏内部既有分歧,便可从中用间。完颜宗望急功近利,完颜宗翰老成持重,这便是缝隙。”

闻焕章补充道:“不错。可令时迁兄弟,设法在燕京散布流言。一则,言宋廷求和是假,缓兵是真,暗中正调兵遣将,欲联西夏、结梁山,共图恢复燕云。二则,夸大我梁山在河北山东之势力,言我正与西军刘法、种师中密谋,欲共举抗金大旗,已得河北汉民响应,拥众数十万。三则,可伪作宋廷密信,‘不慎’流入金人手中,信中显露出对金国的蔑视与利用之心。此三管齐下,或可加剧金虏疑虑,迟滞其决策。”

乔浩然点头:“闻先生此计大善。时迁兄弟精于此道,即刻传令与他,不惜金银,务要将水搅浑!另外……”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上居庸关方向,“光靠流言,还不够。需让金虏感到切肤之痛,让他们知道,与我梁山为敌,寝食难安!林冲兄弟!”

“末将在!”

“点齐五千精骑,你亲自统率。不要打旗号,人衔枚,马裹蹄,昼伏夜出,直插居庸关外!那里是金虏从草原输送马匹、牛羊的重要通道,守备相对松懈。给我烧了他们的草场,劫了他们的马群,斩了他们的守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完颜宗望看看,他的后院并不安稳!”

“得令!”林冲眼中精光爆射,他早已按捺不住。

“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若遇金军大队,立刻远遁,以袭扰为主,焚毁物资为上。”乔浩然叮嘱。

“林冲明白!”

“此外,”乔浩然看向杜壆、朱武,“雄州防务,万不可松懈。金军新败,内部不和,但完颜宗望、金兀术皆是枭雄,未必不会铤而走险,发动突袭以挽回颜面,或向朝廷施压。需加强哨探,加固城防,多备守具。凌振的火器,加紧赶制。”

“遵命!”杜、朱二人领命。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发出,梁山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目标明确:外部施压,内部离间,双管齐下,粉碎宋金媾和的阴谋。

燕京城内,时迁接到密令,立刻行动。他手下“锐士营”的精英,化装成各色人等,混迹于酒楼、茶馆、妓院、赌坊,甚至低等官吏府邸,利用重金收买、威逼利诱、伪造书信等手段,将一条条精心炮制的“流言”散播出去。这些流言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很快在燕京城内悄悄流传开来。金国贵族、将领、乃至普通士卒,私下里议论纷纷,对宋廷的“诚意”和梁山的“威胁”产生了各种猜测和担忧。

数日后,居庸关外百里,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突然燃起冲天大火,金国在此处圈养的数万头牛羊、数千匹战马受惊逃散,看守的数百金兵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骑兵冲杀殆尽,粮草囤积点也被焚毁。袭击者来去如风,现场只留下一些刻有古怪符号的箭矢和一面残破的、疑似梁山军制的旗帜。

消息传回燕京,朝野震动。完颜宗望暴跳如雷,认定是梁山军所为,更加坚定了联合宋廷、先行剿灭梁山的决心。而完颜宗翰等人则认为,这恰恰证明了梁山军的难缠与活跃,在未彻底解决北方隐患前,不宜在南面开辟第二战场,与宋廷结盟需更加谨慎。

金廷内部的争吵更加激烈。李邺、沈琮在别院中更是度日如年,他们能感觉到金人态度的微妙变化,从最初的倨傲,变成了审视与怀疑。

就在此时,又一件“意外”发生了。一名负责与李邺接洽的低级金国官吏,在酒醉后“不慎”丢失了一份公文抄本,恰好被与完颜宗翰交好的一位契丹贵族拾得。公文内容,赫然是宋廷“承诺”割让河北各州县的详细清单,以及“请求”金国出兵“代剿”梁山后,宋廷将“另行厚谢”的暧昧之语。这份抄本很快被呈到了完颜宗翰面前。

完颜宗翰览罢,冷笑连连,在次日朝会上直接将抄本公之于众,质问道:“南朝如此‘诚意’,究竟是求和,还是驱虎吞狼,欲使我大金与梁山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梁山乔浩然,能于雄州城下重创宗望,其实力不可小觑。我军新得辽地,百废待兴,西夏虎视眈眈,此刻与这般悍匪死战,即便胜了,又要折损多少儿郎?所得河北之地,民心向背,能稳守几时?不如暂缓南下,先索要岁币财物,充实国力,观察宋廷与梁山厮杀,待其两败俱伤,再徐徐图之,岂不更妙?”

此言一出,支持者甚众。吴乞买本就对立即南下心存疑虑,见朝中分歧巨大,便下旨:南朝使者,暂且安置,以礼相待,但不急见。所请之事,容后再议。同时,责令完颜宗望加紧整顿军马,巩固燕云防务,对梁山暂取守势,但对居庸关外袭扰之事,需严加追查。

完颜宗望接到旨意,气得几乎吐血,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短时间内,借助宋廷之力剿灭梁山的计划,恐怕要搁浅了。他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加强防务和搜捕梁山细作上。燕京城内,顿时风声鹤唳,“阿里喜”四处出动,抓捕“可疑之人”,时迁的压力陡然增大。

雄州帅府,乔浩然接到燕京方面的密报,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离间计初见成效,至少为梁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然,此非长久之计。”乔浩然对朱武、闻焕章道,“金虏贪婪,宋廷懦弱,二者媾和之心不死。一旦金国内部达成一致,或宋廷给出更大代价,盟约仍可能达成。我必须趁此机会,壮大自身,让金虏和宋廷,都不敢轻易动我!”

“哥哥之意是?”朱武问。

“西军刘法、种师中部,动向如何?”乔浩然不答反问。

闻焕章道:“戴宗兄弟传回消息,刘法、种师中已移师保州、安肃军一线,打出‘北上抗金’旗号,但并未与我军有明面接触,似乎在观望。朝廷对此暂无表态,恐是童贯重伤,无人主事,加之我檄文流传,朝野哗然,投鼠忌器。”

“观望?”乔浩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就给他们看看,我梁山抗金之决心,与宋廷卖国之无耻!传令戴宗,以我名义,修书与刘法、种师中。不必劝其归附,只陈说抗金大义,表明我梁山愿与西军兄弟并肩作战,共御外侮之志。同时,将朝廷密约金虏、欲割河北、借刀杀人之事,择其要害,透露给他们。再,以雄州之战缴获之金虏旗甲、兵器若干,赠予西军,以为‘抗金之资’!”

朱武眼睛一亮:“哥哥高明!此举既全西军颜面,又示我坦诚,更以事实警醒之。西军将士多血性,闻此卖国之事,岂能无动于衷?纵不与我合兵,亦必与朝廷离心,金虏南下,亦多一掣肘。”

“正是。”乔浩然目光炯炯,“此外,河北、山东之地,经此战乱,百姓流离,坞堡自守者众。可遣能言善辩、熟知民情之士,分赴各地,联络豪杰,晓以大义,许以厚利,收编其众,巩固地方。我要让这河北山东,真正成为我梁山抗金的根基,铁板一块!让金虏和赵官家,都不敢正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朝堂、在密室、在人心,更在广袤的河北大地上,悄然展开。乔浩然和他的梁山,在血与火的夹缝中,艰难而坚定地拓展着自己的生存空间,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场,或许更为残酷的暴风雨的到来。而风暴的中心,已然隐隐指向了那个看似遥远,却又与每个人命运息息相关的方向——东京汴梁。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那年当法医,一等功用麻袋装 诸天美食,从获得宝石肉开始 惊眠斋 武侠世界,红尘成仙 东北出马三十载,神威压尽天下仙 改写新还珠格格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妹重生了 本世子坐拥历代名将,你让我下诏狱? 乡村麒麟神医 斗破:炎帝算什么,不也得叫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