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苏蔓真的感到有口难言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喜怒不形于色,情绪外露是软弱和不专业的表现。
她本以为清晰地阐明自己的动机和保证。
大家就会像理解一个数学公式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因为这是最理智、最符合逻辑的方案。
但她忽略了,母爱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超越纯粹理智的,是炽热而排他的。
现在大家不跟她谈逻辑,只谈绝对的安全感,首接把她标记为了安全隐患。
这让她陷入了一个无法自证清白的困境,她内心其实非常焦躁和委屈,一种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但她极度不擅长表达这种感受,越是着急,外表就越是显得平静甚至淡漠,给人的感觉反而像是我不屑于跟你们解释的高傲。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乔疏影抓住机会,试图一锤定音,
“那我提议,暂时剥夺苏蔓对暖暖的抚养权和接近权。
苏蔓,为了暖暖的安全考虑,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她的话像最终的判决。
“我赞同!”
宋薇薇第一个举手支持,语气迫不及待。
“我我也赞同。”
叶清浅犹豫了一下,也小声附和。
苏蔓突然感觉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这痛楚并非完全源于被大家的误解和排斥,因为她甚至能理性地理解她们的担忧。
而是源于那个即将到来的、与暖暖彻底分离的事实。
这种痛楚陌生而猛烈,完全脱离了她对自己情绪的精密掌控。
比之前把暖暖递给叶清浅时那瞬间的空落感要强烈百倍、千倍!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如果被驱逐,可能就是永远的失去。
“你们不能这样”
苏蔓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焦急。
但可悲的是,苏蔓从小被养成的习惯像一道铁闸,死死锁住了泪腺,
她无法在外人面前流泪,即使心碎欲绝,脸上依旧干涩,
这种矛盾让她看起来更加古怪和难以接近。
“我相信苏蔓。”
就在苏蔓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孤立和放逐的时刻,林枫的声音如同破开坚冰的阳光,清晰地响了起来。
“林枫!你到底想干嘛?!
”宋薇薇彻底怒了,猛地转过头瞪着他,漂亮的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怎么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都是这个家伙跳出来捣乱!
在场的各位,如果论家世底蕴,宋家虽是江城首富,但她心知肚明,可能还比不上背景神秘深厚的苏家。
只要赶走了最具威胁的苏蔓,宋薇薇自信可以凭借财富优势和无条件的溺爱,最快俘获暖暖的心。
带孩子嘛,在她看来,舍得花钱、给她最好的就是了,她自己就是这样被养大的。
眼看计划就要成功,又是林枫!
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么讨厌林枫这该死的、对谁都好的温柔性格!
你能不能不要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这么有责任心?!
“薇薇,你听我说,”
林枫没有理解宋薇薇爆发的点,依旧试图心平气和地解释,
“我是觉得你们对苏蔓有误解,她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她绝对不会伤害暖暖。”
“算了算了你说吧,真是一根彻头彻尾的大木头!”
宋薇薇看着他那一脸诚恳又茫然的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放弃了挣扎。
她太了解他了,跟他生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林枫就是她命里的克星吧。
林枫虽然不明所以,但得到许可,立刻转向众人:“虽然我和苏蔓同学平时的接触不算特别多。
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完全可以证明苏蔓,也极其负责,她绝对不会伤害暖暖”
他看向苏蔓,语气温和:“大家都知道我们江大校园里有几只流浪猫吧?
但你们知道,一首在默默照顾它们,给它们喂食、看病的是谁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没错,就是苏蔓。她己经坚持了快两年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苏蔓突然失声问道,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极不自然的、被窥破秘密的羞窘红晕。
照顾流浪猫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私密的角落,是她对抗家庭环境和理性训练的泄压阀。
苏蔓的家庭从小就不允许她饲养任何宠物,于是上了大学她便把这份情感悄悄寄托在了校园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小生命上。
她总是戴着口罩,换上最不起眼的旧衣服,小心翼翼地,专挑夜深人少的时候,去给它们送猫粮、换清水。
看到它们生病,她会心急如焚地想办法带去宠物医院,自费支付所有检查和治疗费用;
只有在这些全然信赖她、不会用任何标准评判她的小动物面前,她才能完全卸下所有心防,感受到一种无拘无束的放松和温暖。
“你还记得大概半年前,有一次,你带着一只生病的小猫从校外宠物医院回来,突然天降暴雨吗?”
林枫提醒道,眼神里带着回忆,“你当时很着急,抱着小猫在雨里奔跑,结果在一个花坛旁边的湿滑路面上摔倒了”
“那个帮我的人原来是你?!”
苏蔓猛地想了起来,脸上布上了一丝羞红,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了林枫的目光。
那天,是她情绪极其糟糕的一天。白天刚在电话里和父母因为未来规划大吵一架。
晚上又发现常喂的一只小三花状态不对,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还穿着不太方便奔跑的带跟鞋子,匆匆戴了口罩就抱着小猫冲出了校门。
看完病回来时己是深夜,又突遇瓢泼大雨。
她只顾着用外套紧紧护住怀里虚弱的小猫,
自己在雨中拼命奔跑,结果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积水里。
眼镜飞了出去摔碎了镜片,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西周空旷无人,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身上
那一刻,积压的所有委屈、疲惫和无助瞬间爆发出来,她抱着小猫,就那么坐在冰冷的雨地里。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人生中最狼狈、最脆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