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剑拔弩张,几乎要在空气中摩擦出火花。周遭的宾客早已噤声,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段瑾洛和慕琛,两位跺跺脚能让这座城市震三震的人物,竟然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看起来像莫奕保镖或护工的“青年”,当众对峙。
然而,这足以让旁人屏息的紧张气氛,落在身处漩涡中心的李辛眼里,却只觉得……
烦。
很烦。
这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厚厚的“龟壳”里,好不容易用机械的工作和绝对的安静,将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镇压下去,勉强维持着一潭死水的平静。为什么这两个人又要出现?为什么要打破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脆弱的安宁?
段瑾洛……他不是心里有别人了吗?那些天,他眼里的疏离和抗拒,她看得清清楚楚。既然不爱了,既然选择了别人,为什么现在又要追过来,用那种痛苦的眼神看她,用那种仿佛失去全世界的语气喊她“老婆”?是愧疚?是占有欲作祟?还是觉得她这个“前妻”不该这么轻易退场,影响了他段大总裁的完美形象?她不明白,也懒得去明白。只觉得这纠缠,烦人得很。
至于慕琛……就更莫名其妙了。“辛辛”?他什么时候用过这种黏腻的称呼叫过她?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什么可以亲密呼唤小名的关系。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光芒,让她脊背发凉,满身鸡皮疙瘩。他想干什么?趁火打劫?还是觉得她李辛离了婚,就成了可以随意觊觎的对象?同样,烦。
就在段瑾洛眼底风暴凝聚,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揪住慕琛衣领的瞬间,李辛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长久少言而带着一点干涩,但在骤然寂静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封般的平静。
“你俩,” 她甚至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让一让”,“要去打,去没人的地方。别在这里,” 她顿了顿,终于掀起眼皮,极快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两人一下,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件碍事的摆设,“碍我眼。”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识趣地低了下去。
段瑾洛和慕琛同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她怎么能用这么平静、这么不耐烦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仿佛他们之间即将爆发的冲突,对她而言,不过是苍蝇嗡嗡叫般令人厌烦。
“老婆……” 段瑾洛的声音更哑了,带着痛楚和哀求。
“辛辛……” 慕琛也再次开口,试图唤回她的注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又喊出了那让她心烦意乱的称呼。
李辛这次没有再沉默,也没有再垂下眼。她缓缓地、彻底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依次掠过段瑾洛写满痛悔的脸,和慕琛深不见底的眼。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也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冷的漠然,和一丝清晰可辨的……厌倦。
她看着段瑾洛,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书:“段总,” 她用了最疏离的称呼,“对前妻,还是称呼‘李小姐’比较合适。”
然后,她转向慕琛,眼神同样冰冷:“慕少,” 语气甚至更淡了几分,“以后,请叫我李辛。”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瞬间僵硬、血色尽失(段瑾洛)或眼神骤然幽深(慕琛)的脸色,仿佛完成了什么微不足道的程序性告知。她转过身,微微俯身,对着轮椅上的莫奕,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莫先生,这里有点吵。需要换个地方吗?”
一直作壁上观、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的莫奕,此刻唇角几不可查地、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扫过面前脸色难看的两个男人,又落回李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好。我们换个地方。”
李辛得到首肯,立刻推动轮椅,动作平稳而果断,仿佛身后那两个石化般的男人只是两根无关紧要的柱子。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喧嚣,离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只会让她心烦意乱的男人。
然而,就在她推着莫奕,即将绕过他们,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时——
段瑾洛动了。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同时也被逼到绝境的雄狮,所有的理智、风度、权衡,在这一刻被她那句冰冷的“段总”、“前妻”、“李小姐”击得粉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不能让她再离开他的视线!
什么冷静,什么从长计议,什么徐徐图之,他妈的……统统见鬼去吧!
他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疯狂,在李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长臂一伸,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从轮椅后方拽了出来,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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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李辛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但段瑾洛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紧了她,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不给她丝毫挣脱的余地。熟悉的、清冽的男性气息夹杂着浓烈的、属于段瑾洛的恐慌和占有欲,瞬间将她包裹。
“段瑾洛!你放开我!” 李辛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喝道,手脚并用地挣扎。可她哪里是盛怒之下段瑾洛的对手。
段瑾洛对她的挣扎和低吼置若罔闻,他紧紧抱着怀里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感受着她削瘦的脊背和僵硬的反抗,心口的疼痛和恐慌几乎要炸开。他抬头看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的莫奕,又扫过一旁眼神瞬间阴鸷下来的慕琛,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对自己的助理快速吩咐:
“照顾好莫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李辛,又补了一句,声音斩钉截铁,“他的护工,辞职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顾怀里李辛越来越激烈的挣扎和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打横将她一把抱起,紧紧搂在怀中,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却紧绷,带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气势。
是的,段瑾洛疯了。
在听到她冷静地划清界限,在看到她毫不留恋地推着别的男人离开,在感受到她对自己挣扎抗拒的那一刻,他就彻底疯了。
什么理智,什么风度,什么徐徐图之?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哪怕是用强的,哪怕她会恨他,哪怕从此万劫不复,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曾经以为,李辛的爱是他最大的筹码,是他对抗一切、无所畏惧的底气。可现在,他的女人,他唯一的爱,唯一的心跳,要亲手斩断这一切,要将他彻底从她的生命里剥离出去。她不要他的爱了,甚至连恨和怨,似乎都懒得给他了。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他怎么能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怪他也好,恨他也罢,哪怕她从此视他如仇寇,哪怕她每晚的梦魇里都是对他的诅咒——
“老婆,” 他低头,将滚烫的唇贴在她冰凉的、布满了抗拒的耳廓,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绝望,一字一句,烙铁般烫进她耳中,也烫进他自己鲜血淋漓的心上,“我只要你。”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就算只是恨……也要你每晚,只啃噬着我的血肉入梦。”
“只践踏着我的残骸生长。”
他抱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慕琛阴冷的目光和莫奕若有所思的注视中,决绝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宴会厅。怀里的挣扎渐渐微弱,不知是力竭,还是别的什么。
而李辛,被他死死按在怀中,鼻尖充斥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耳中回荡着他疯狂偏执的宣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那层她辛苦筑起的、名为“麻木”和“无所谓”的龟壳,在他这不顾一切的疯狂掠夺下,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绝望,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心底的、冰封的痛楚,正从那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