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车厢内蔓延。李辛瞪着慕霄,看着这个英俊、危险、行事毫无逻辑可循的疯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和希望,也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清醒。和这种没有底线、没有原则、行事全凭心意的疯子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后粉身碎骨的只会是她,甚至还会连累她在乎的人。
她不能这样。她必须冷静。
李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夜风的凉意,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慕霄身上危险的气息,呛得她喉头发苦,却奇迹般地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丝。她抬起手,用袖子有些粗暴地抹去眼角的泪痕,动作间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却也抹掉了最后一丝脆弱。
她看向慕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尾音还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慕霄,你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和段瑾洛、慕琛,还有陈星他们彻底对上,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只会两败俱伤。何必呢?”
她在做最后的尝试,试图用利害关系,用他可能面临的麻烦和反噬,来让他稍微收敛一点,至少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她。这或许是唯一的、理性的突破口了。
然而,慕霄听了她的话,只是低低地、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他微微侧过头,昏黄的路灯光线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黑暗中走出的、没有温度的恶魔。
“我慕霄做事,还用得着别人教?”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珠子,砸在李辛的心上,“哦,段瑾洛?慕琛?陈星?”
他重复着这三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意味。然后,在李辛骤然瞪大的、充满不祥预感的眼眸注视下,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手指滑动,似乎翻找着什么,然后,在李辛惊恐的目光中,他按下了拨号键,打开了免提。
“嘟……嘟……”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毫无起伏、恭敬而冰冷的男声:“霄哥。”
慕霄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李辛的脸。他看着李辛眼中迅速凝聚的恐惧,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安排狙击手。”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目标,按原计划。还是那三个,等我指令。”
“是。” 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应下,没有一丝疑问或迟疑。
“不……不要!” 李辛失声尖叫,扑过去就想抢手机。但慕霄只是微微抬手,就轻易地格开了她,另一只手稳稳地举着手机。
“不要?” 慕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他微微歪头,看着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浑身发抖的李辛,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残忍,“李辛,你以为我在乎他们的死活?太幼稚了。”
“慕霄!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不能这样!” 李辛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绝望的嘶喊。她知道段瑾洛的安保严密,知道慕琛心思缜密,知道陈星也不是好惹的,但慕霄是疯子!是暗耀的首领!他手底下有多少亡命之徒,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她根本不敢想!狙击手……光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她肝胆俱裂!
“我慕霄做事,不讲究缘由,告诉过你。” 慕霄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李辛,我的耐心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你知道该怎么做,是不是?”
他的手机依旧举着,免提打开着,电话那头一片死寂,仿佛在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或者……等待一场死亡的降临。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加令人窒息。
李辛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知道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做?向他屈服?向他献上自己?来换取那三个男人的平安?这个认知让她恶心得想吐,屈辱得浑身发抖。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沉默,浑身冰冷,几乎要晕厥过去时,慕霄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对着电话,用一种随意得令人胆寒的语气,吩咐道:
“先给他们三个,弄点小麻烦。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辛惨白如纸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雀,还没意识到她自己应该怎么做。”
雀?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一只可以随意逗弄、关在笼子里的鸟雀?
李辛的心脏猛地一沉,小麻烦?什么小麻烦?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冰冷的回应:“是,霄哥。”
通话被挂断。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死寂中弥漫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压力。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辛僵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她在等待,等待那所谓的“小麻烦”降临,等待着验证慕霄的威胁有多么真实,多么可怕。
五分钟,短暂又漫长。
慕霄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信息提示音。他拿起手机,手指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李辛。
三段视频,无声地播放着。
第一段,是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路上,慕琛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个后车轮明显瘪了下去,司机正打着电话,脸色焦急。而慕琛本人似乎在车上。但视频的角度,恰好能隐约看到不远处街角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第二段,是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角度是从外面斜上方拍摄的。段瑾洛正站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似乎在打电话,或者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办公室灯火通明,他挺拔的身影清晰可见。而视频的拍摄角度……李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个角度,如果架设狙击枪……瞄准镜的十字线,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锁定段瑾洛的后心!
第三段,则是陈星那间引以为傲、号称铜墙铁壁的公寓安保系统的监控画面!此刻,所有监控区域的画面都被调取出来,清晰地显示在手机屏幕上。客厅里,陈星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一个复杂的机械模型,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所觉。而其他监控画面显示,公寓的安保系统,从门禁到红外感应,从摄像头到警报器,所有指示灯都显示正常,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那恰恰是系统被更高权限接管、处于“静默”状态的标志!慕霄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黑进了陈星的防御系统,他的一举一动,乃至公寓里的一切,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三个男人,三个在她生命中占据着不同重要位置、同样优秀而强大的男人。此刻,他们的安危,他们是否会被“小麻烦”缠身,甚至是否会遭遇不测,竟然……真的,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李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慕霄不是在吓唬她。他真的有这个能力,也真的做得出来!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指令,就能让那三个人陷入危险,乃至……死亡。
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折断她所有的羽翼,拔掉她所有的爪牙,让她彻底认清现实——在他面前,她没有任何筹码,没有任何退路。她所在乎的一切,都成了他手中可以随意拿捏、用以威胁她的筹码。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慕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所当然的平静。他在等,等她的反应,等她的屈服。
李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慕霄。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但仔细看去,那空洞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微弱却倔强的、名为“认命”的火焰。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答应你……你别乱来……不准乱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慕霄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满意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那个刚刚拨出的号码,似乎只要他手指轻轻一点,那致命的指令就会再次发出。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那现在,该怎么做,知道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惨白而颤抖的唇瓣上,意思不言而喻。
李辛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看着慕霄手中那部仿佛握着三条人命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随时可能拨出的号码,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但脑海里,段瑾洛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慕琛瘪掉的车胎,陈星毫无防备摆弄模型的样子……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她不能……她不能拿他们在冒险。她赌不起慕霄这个疯子的底线。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她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控制着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朝着慕霄的方向,挪了过去。
车内空间狭窄,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
慕霄依旧靠在驾驶座上,姿态闲适,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唇角那抹几不可查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恶劣的愉悦。
李辛终于挪到了他触手可及的距离。她抬起颤抖的手,仿佛有千斤重,慢慢地,攀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将自己冰冷而颤抖的唇,印上了慕霄的。
没有技巧,没有温情,只有咸涩的泪水味道,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献祭。
慕霄没有动。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就那样任由他的“雀”,主动献上这充满屈辱和恐惧的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唇瓣的冰冷和僵硬,感受到那滴落在他脸上的、滚烫的泪水。
这个吻,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李辛退开,依旧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时,慕霄才缓缓地、仿佛施舍般,抬起了手。
他没有去碰她,而是拿起了手机,对着那头一直保持静默的心腹,淡淡地吩咐道:
“撤了吧,暂时。”
“是,霄哥。”
通话切断。那悬在李辛头顶、仿佛随时会落下的铡刀,似乎暂时移开了一些。
慕霄随手将手机丢在一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重新靠回车座里,姿态更加闲适,甚至微微舒展了一下长腿,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李辛脸上,里面翻涌着一种餍足的、却又更加深沉难辨的情绪。
他在等。
等她的下一步“表现”。
李辛知道,仅仅是一个被迫的吻,远远不够。这个疯子要的,是彻底的驯服,是让她心甘情愿(哪怕是假装)地,将自己献祭。
巨大的屈辱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看着慕霄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他好整以暇等待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脑海中那三个男人的身影,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不能……她不能连累他们。
于是,在慕霄带着审视和催促的目光下,李辛颤抖着,再次靠近。她伸出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笨拙地,试图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那笨拙的、带着明显恐惧和抗拒,却又不得不为之的动作,似乎极大地取悦了慕霄。他唇角那抹几不可查的弧度,明显加深了些许,眼底暗色涌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屈辱的、却不得不做的动作,像是在欣赏一场由他主导的、完美的征服戏码。
李辛的手指抖得厉害,解了两次,都没能解开那粒冰凉的纽扣。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她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集中精神,终于,颤抖的手指解开了第一粒纽扣,露出了男人性感的锁骨和一小片蜜色的胸膛。
车厢内,只剩下她细微的、无法控制的啜泣声,和男人逐渐变得粗重、却依旧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