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不仅足够一个人“改头换面”,也足以让一个组织悄然稳固,甚至发展壮大。
在陈星的打理下,“影刃”并没有因为李辛(现在是陈小星)的“消失”而解散或没落。相反,它以一种更加隐蔽、更加专业、也更加稳固的方式运行着。陈星本就是此中高手,如今李辛“退居二线”(或者说,彻底换了种活法),陈星得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和行业规则来运作“影刃”。
他们彻底放弃了之前那种过于高调、甚至偶尔显得有些“儿戏”的扩张方式,也放弃了与任何大型势力正面抗衡的念头。正如陈星曾经冷静分析过的,以他们当时的体量和行事风格,在真正的巨鳄面前,不过是以卵击石,带着兄弟们送命罢了。
现在的“影刃”,更像是一个高度专业化、信息化的“灰色领域服务商”。他们接手的业务,更多地集中在信息刺探、网络安全、危机预警、特定物品(非违禁品)的“特殊渠道”获取、以及为一些“不方便露面”的客户提供“干净”的身份背景和渠道支持等领域。利润或许不如以前某些“快钱”来得高,但胜在稳定、隐蔽、风险相对可控,更重要的是,不与任何一方产生直接的利益冲突,尤其是……不与“暗耀”那样的庞然大物产生冲突。
说来也怪,慕霄似乎真的信守了与李辛(或者说,是与那个“已死”的李辛)之间最后的、无形的“约定”。自那场“意外”之后,他再没有对慕琛、段瑾洛,以及李辛曾经在乎的任何家人、朋友,采取过任何直接的威胁或逼迫行为。甚至,陈星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察觉到,“影刃”在几次技术层面的潜在危机中,似乎有来自暗处的、不着痕迹的援手,替他们清理了来自其他灰色组织的不怀好意的网络干扰和侵入。手法干净利落,带着明显的“暗耀”风格,却又巧妙地抹去了所有可追踪的痕迹。
陈星将这些发现告诉了陈小星。彼时,她正盘腿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抱着一包薯片,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部无脑搞笑综艺,闻言只是歪了歪脑袋,用那张甜美无敌的脸和那把甜腻的嗓音,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哦?看来那疯批玩意儿还挺守信用。啧,小爷我死里逃生一次,也不算太亏嘛,至少让他消停了。”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仿佛那个曾经用她在乎的人性命威胁她、逼得她不得不以“假死”脱身的男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陈星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抽走她怀里的薯片袋子,在她不满的抗议目光中,拿起一片放进自己嘴里,状似无意地开口:
“嗯,是挺守信。不过陈小星,你现在户口本上可是清清白白的二十岁,青春正好,有没有考虑过……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要不要哥哥给你物色物色对象?”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陈星自己都没意识到,问出这句话时,他握着薯片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陈小星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经过调整后更显圆润无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用那能把人甜齁的嗓音,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小兴奋地说:
“找对象?好啊呀!我要找十八的!鲜嫩多汁,最好再帅一点,奶一点,会撒娇的那种!”
陈星:“……”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嘴里原本带着点咸味的薯片瞬间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泛酸。他面无表情地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陈小星的脑门。
“想得美。十八的毛头小子,你也下得去手?” 他语气平淡,但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却更重了。这个小笨蛋,顶着这样一张脸,用这样的声音说要找“十八的、会撒娇的”,简直……不知所谓!她难道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对绝大多数男性(无论年龄)来说,杀伤力有多大吗?还“鲜嫩多汁”……她以为是在挑水果吗?!
陈小星捂着被弹的额头,夸张地“哎哟”一声,嘟着嘴抱怨:“干嘛呀哥!二十岁找十八岁,多正常!女大三还抱金砖呢,我这才大两岁,抱块银砖也行啊!”
陈星懒得理她,重新把薯片袋子塞回她怀里,起身走向书房,留下一句:“少看点没营养的综艺,有空多学点东西。”
“知道啦,啰嗦的老哥!” 陈小星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笑得没心没肺。
陈星关上门,靠在门后,无声地叹了口气。酸,心里那股涩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明知道她刚刚“死里逃生”,不可能真的立刻投入一段新感情,可听到她那样说,用那样甜软的声音,描绘着对“十八岁鲜肉”的向往,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小笨蛋,大概永远也不会懂,他那份深藏在冷静外表下、混杂着守护、纵容、以及更多复杂难言情感的……心意。
不过,算了。
陈星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只要她能像现在这样,平安、快乐、没心没肺地活着,开开心心地做她的“陈小星”,其他的,都不重要。
然而,命运这东西,似乎总喜欢开玩笑,尤其喜欢捉弄那些精力旺盛、不肯安分的小豹子。
陈小星很快就完全适应了她的新身份、新面孔、新声音,甚至新性格。她不再需要刻意掩饰什么,不用再担心被认出来,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生活。户口本上,她是陈星如假包换的亲妹妹,有完整的成长记录(当然是伪造的,但足够以假乱真)。就算段瑾洛、慕琛、甚至慕霄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也绝不可能将眼前这个甜美软萌、眼神清澈(假装的时候)、声音能腻死人的二十岁少女,和那个曾经明艳张扬、狡黠不羁、让他们爱恨交织的“李辛”联系在一起。
这种彻底的安全感,让陈小星如同出笼的小鸟,迫不及待想要翱翔。而陈星,在确认“影刃”运作平稳,且慕霄那边确实没有任何异动、似乎真的相信了李辛已死后,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想,或许,是时候带她回到那个熟悉的城市了。毕竟影刃的总部在那里。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陈星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陈小星,驶向了那座他们离开了半年、却又仿佛离开了很久的城市。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熟悉的街景渐渐映入眼帘。
陈小星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哇,那家奶茶店居然还在!哥,等会停车我要去买!……咦,那边新开了家看起来好贵的甜品店!……啊!那是不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条小吃街?”
陈星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她的安全,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看她这么开心,他忽然觉得,回来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只要小心一点,避开那几个人的活动范围,以陈小星现在焕然一新的模样和身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这样想着,车子缓缓汇入市中心的车流。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车子驶过的一个十字路口对面,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正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后座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冷峻的男人,正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听着副驾驶上助理的汇报。他的目光原本随意地扫过街景,却在不经意间,掠过对面车道那辆缓缓驶过的、副驾驶车窗大开、一个长相极为甜美靓丽的女孩正探出半个脑袋、兴奋地东张西望的车子时,微微顿了一下。
女孩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笑容灿烂得晃眼,那软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惊呼声,甚至隐隐约约飘过来一丝:
“哥!你看那个气球!好大!我想要!”
男人冷漠的目光在那张陌生的、充满青春活力的甜美脸庞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移开了。
不过是个长得还不错、有点吵的小姑娘罢了。
他收回视线,对助理淡声道:“继续。”
黑色轿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与陈星的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