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捧饱含陈小星“心意”的五彩斑斓花束,最终的结局,不出陈小星所料,但或许比她预想的还要“惨烈”一些。
段瑾洛盯着墙角垃圾桶里那突兀又热闹的一团看了足有五分钟。最初是纯粹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不悦,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这花,以及送花的人,都和他一贯井然有序、冰冷高效的世界格格不入。
最终,他按下了内线,声音听不出喜怒:“lily,让保洁进来,把我办公室的垃圾桶……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换掉。立刻。”
五分钟后,两名保洁阿姨动作麻利地将那个插满了鲜花的垃圾桶(连桶带花)整个端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仿佛那捧曾短暂“点亮”过办公室一角的花,从未存在过。
陈小星是事后从某个“内部渠道”(她用一顿大餐收买了段氏某个消息灵通、又恰好对总裁办公室里那捧“奇葩”花束印象深刻的前台小姐姐)得知这个消息的。
“连垃圾桶都换了?!” 陈小星当时正叼着吸管喝奶茶,闻言差点被珍珠呛到,瞪圆了眼睛,“他就这么嫌弃?碰都不碰一下?”
前台小姐姐心有余悸地点头:“可不是嘛!据说段总当时的脸色可难看了,虽然没发火,但那气压低得……lily姐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保洁阿姨说,那花还挺新鲜的,扔了怪可惜的,但段总吩咐了,‘连同垃圾桶一起换掉’,谁敢留啊。”
陈小星:“……” 好吧,是段瑾洛的风格。干净利落,不留一丝“污染”。
说不失落是假的。
有点……伤人。
虽然她现在顶着“陈小星”的皮囊,但内里那个“李辛”的小心脏,还是被自家老公这冷酷无情的举动,给扎了一下,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
痛定思痛(主要是觉得面子挂不住,以及追夫计划出师不利),陈小星决定暂时改变策略。强攻不行,那就智取!她李辛(现在是陈小星)什么时候认输过?
于是,她窝在“影刃”那间属于她的、布置得舒适又暗藏各种高科技玩意的小办公室里,抱着平板电脑,开始恶补“追男秘籍”。
《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恋爱心理学》、《女性魅力修炼手册》、《撩汉三十六计》……甚至还有《孙子兵法与爱情博弈》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看得头昏眼花,眉头紧锁。
“第一计,投其所好?” 陈小星咬着指甲思索,“段瑾洛现在‘好’什么?工作?文件?开会?难道我要去学怎么当个更好的工作狂?”
“第二计,若即若离,制造神秘感?” 她撇撇嘴,“我现在对他而言就是个‘莫名其妙、脑子缺弦的陌生女孩’,再若即若离,他可能直接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还神秘感呢。”
“第三计,展现柔弱,激发保护欲?” 陈小星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甜美无辜、我见犹怜的脸,觉得这招或许可行。但转念一想段瑾洛只会觉得吵,然后叫保安把她“请”出去。
“第四计,制造偶遇,增加接触机会……” 这个她已经在做了,效果嘛……参见那捧被连桶端走的花。
“第五计,从身边人入手,建立良好关系……” 段瑾洛身边?除了特助和秘书,就是冷冰冰的合作伙伴。至于家人?段念辛和段希辰倒是她的心头肉,可她敢去接触吗?慕霄的眼睛说不定就盯着呢!
看来看去,陈小星绝望地发现,这些所谓的“计策”,对段瑾洛这种心里装着个“亡妻”态堪称“工作机器+情感绝缘体”的冰山男,好像……都没什么用。
“啊——!” 她哀嚎一声,把平板电脑丢到一边,整个人瘫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第一次,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她李辛(现在是陈小星),在“追男人”这件事上,真的这么没用?
回想当年,她哪用得着“追”男人啊?那张明艳张扬的脸,那股子狡黠不羁的劲儿,走到哪儿不是桃花朵朵开?虽说她眼里心里只有段瑾洛,但不可否认,她以前招蜂引蝶(被动)的体质,确实没为“怎么追男人”这种问题发过愁。
现在好了,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想重新“追”回自家老公,却发现自己毫无经验可谈,像个刚入门的小白,连门都摸不着。
她蔫蔫地窝在沙发里,像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
陈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挑了挑眉,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拿起她丢在一边的平板,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撩汉三十六计》。
陈星:“……”
他放下平板,看向瘫成一张“人饼”的陈小星,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了?这副样子。”
陈小星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她那甜得发腻、此刻却透着浓浓沮丧的声音问:
“哥……”
“嗯?”
“怎么追男人啊?”
陈星:“……”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陈星看着眼前这张经过顶级医师精心雕琢、足以魅惑众生的甜美脸庞,此刻正皱着小脸,问出这么一个……“奇葩”又“惊悚”的问题,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浓的酸涩,直冲头顶。
追男人?
她顶着这张脸,用这种声音,问他怎么追男人?
她想去追谁?段瑾洛?还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追什么男人?” 陈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老老实实呆着,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想起慕霄那个疯子,语气更严肃了几分:“段瑾洛现在就是个工作机器,心里除了工作就是……就是找他‘亡妻’,你少去招惹他。别忘了,慕霄虽然表面上消停了,但他对段瑾洛的监视可从来没放松过。他就躲在暗处,等着逮你这只不听话的小豹子呢。你给我安分点,别自找麻烦。”
陈小星蔫蔫地“哦”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但脸上的沮丧丝毫未减。
她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线,又侧过脸,看向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陈星。没脑地冒出一句:
“哥……”
“又怎么了?” 陈星没好气。
“你是大光棍,我是小光棍……” 陈小星用她那软糯的嗓音,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我们老陈家……是不是克配偶啊?”
陈星:“……”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蹦迪。
“克你个头!” 陈星终于没忍住,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咬牙切齿,“陈小星,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事?”
还克配偶?她知不知道他现在听到“配偶”这两个字,心里有多不是滋味?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把他俩归为一类——“光棍”!
他能告诉她,他早就不是单纯把她当妹妹看了吗?他能告诉她,他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早就偏离了“哥哥”的轨道吗?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看着她捂着被敲的额头,委屈巴巴地撅着嘴,那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仿佛在控诉他的“暴力”。
陈星心里那点无名火和酸涩,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无奈,是纵容,是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点泄愤的意味),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在,你的安全最重要。段瑾洛那边……我会看着安排,尽量让你有机会接触,但必须听我的,不能乱来,知道吗?”
陈小星眼睛一亮,瞬间又“活”了过来,像只看到小鱼干的猫,猛地坐起身,抓住陈星的手臂摇晃:“真的?哥!你最好啦!你最帅啦!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陈星被她晃得心烦意乱,抽回手,板着脸:“少拍马屁。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再敢像今天这样乱来……” 他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威胁。
“保证听话!” 陈小星立刻举手发誓,表情无比诚恳,至于心里打什么小算盘,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陈星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心里那点苦涩又冒了出来。
大光棍?小光棍?
呵。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嘴里这个“大光棍”,心里到底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心思。
这滋味,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