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祠堂院内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拉长了。七八道狂怒的灰黑气旋如同索命毒蟒,从四面八方噬向沈惊鸿,腥风扑面,带着侵蚀骨髓的阴寒与直刺灵魂的恶念嘶鸣。怀中桃木符与雷击枣木牌光芒急剧闪烁,烫得惊人,与潮水般的污秽气息激烈对抗,发出濒临极限的“噼啪”声。
沈惊鸿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不见丝毫慌乱。陷身重围的瞬间,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破阵!
惊鸿剑尚未出鞘,但剑意已盈满周身。面对铺天盖地的阴邪触手,她没有选择格挡或闪避——那只会被彻底缠死。她将残存的所有内力,连同那股不屈的意志,尽数灌注于双足!
“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剑锋,而是来自她脚下!青石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沈惊鸿借这反震之力,身形不退反进,如同逆流而上的箭鱼,竟迎着正前方两道最粗壮的气旋直冲而去!同时,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残余的剑意再次凝聚,虽不及之前纯粹锋锐,却多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惨烈!
“给我——开!”
清叱声中,她指尖那点微芒狠狠刺入迎面而来的灰黑气旋核心!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脂,灰黑气旋剧烈扭曲,发出痛苦般的波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沈惊鸿的身影便从这缺口中一穿而过!但代价是,她的右手衣袖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破洞,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阴寒痛楚,更有几缕细若游丝的黑气试图沿着手臂经脉向上侵蚀!
她闷哼一声,内力疾转,将侵入的阴寒之气强行逼出,手指皮肤已然泛出不健康的青黑色。而两侧和后方的气旋已然合围,最近的一道几乎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阴风让她脊背发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静梧轩内,一直紧攥“母扣”、心神不宁到极点的苏瑶光,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悸痛,并非自身伤病,而是通过契约链接传来的、属于沈惊鸿的强烈危机感与剧烈痛苦!
“惊鸿!”她失声低呼,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几乎出于本能,她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灵魂深处的契约链接。她“看”不到祠堂内的景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惊鸿所处的环境——那是一片充斥着粘稠恶意、污秽阴冷与狂暴攻击性的黑暗深渊!惊鸿的气息在其中如同风中残烛,正被无数贪婪的触手疯狂撕扯!
不能这样!必须做点什么!
苏瑶光不知道该如何战斗,但她想起了王魁的理论,想起了自己那新生的“木缘”,想起了她们之间超越寻常的深刻羁绊。她没有试图去“攻击”那些黑暗,那非她所长。她只是将心中对惊鸿所有的担忧、牵挂、信任与祈愿,化作最纯粹、最温暖的意念洪流,毫无保留地、顺着契约链接,朝着惊鸿所在的方向,汹涌奔去!
那不是灵力,不是内力,甚至不是明确的木灵之气。那是一种更本质的、源于灵魂共鸣的支持与呼唤。
祠堂院内,已被阴寒侵蚀、动作难免迟滞半分的沈惊鸿,就在即将被一道气旋扫中肩头的刹那,灵魂深处猛地一震!
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暖而坚定的意念洪流,如同雪中炽炭、暗夜明灯,轰然注入她几乎被阴冷和剧痛冻结的心神!是瑶光!
这意念本身并无攻击力,却在一瞬间驱散了她灵台中弥漫的阴寒与疲惫,让她近乎枯竭的意志重新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更奇妙的是,这股纯粹温暖的意念,似乎与她怀中那几块濒临破碎的桃木符、雷击枣木牌产生了某种共鸣!
原本只是被动抵抗阴气的木牌,此刻竟主动迸发出一圈柔和的、带着生机的淡金色光晕!这光晕迅速扩散,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万邪辟易的堂皇正气,与苏瑶光传来的温暖意念交融在一起!
嗤嗤嗤!
扑到沈惊鸿近前的几道灰黑气旋,如同遇到克星般猛地一滞,表面甚至冒起了细微的青烟,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嘶鸣,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这短暂到不足一息的迟滞!
沈惊鸿眼中精光暴射,她把握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左手一直扣在腰间的最后一枚“阴阳子母扰敌弹”想也不想,用尽全力掷向——不是气旋,也不是法坛核心,而是她刚刚用剑意刺破、此刻仍在蠕动修复的血色光罩上那个微小孔洞!
“啪!”陶弹精准地穿过孔洞,在血色光罩内部、那暗红微光最核心处炸开!这一次,她选择的是“吸引”与“干扰”混合的满槽模式!
雷击枣木的纯阳破邪气息,与混乱干扰的驳杂能量,在法坛最核心、最脆弱的内部轰然爆发!
“嗡——!!!”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巨响从瓦砾堆下传来!整个血色光罩剧烈地、不规则地膨胀收缩,表面游走的黑色符文大片大片地湮灭!那原本稳定输出的暗红基线,如同被踩住七寸的毒蛇,剧烈地抽搐、扭曲,光芒明灭不定!
维持法坛运转的核心结构,受到了来自内部的、属性相克的干扰与冲击!虽然不足以直接摧毁它,却让它出现了致命的紊乱和短暂的“僵直”!
外间那些灰黑气旋同时发出凄厉的哀鸣,形体都变得模糊涣散了不少,攻势再次大乱!
沈惊鸿岂会错过这用瑶光心意和最后底牌换来的绝佳战机!她不再试图攻击那些难缠的“触角”,而是将重新凝聚起来的所有力量——内力、剑意、意志,乃至怀中木牌借瑶光心意催发出的最后那点淡金光芒——全部汇聚于右手再次并拢的剑指!
这一次,目标直指血色光罩内部,那因内部爆炸而剧烈波动、光芒最不稳定的核心一点!
“破!!!”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斩断命运枷锁的厉喝,一道凝练到极致、缠绕着一丝淡金色光晕的赤红色剑意,如同九天坠落的审判之矛,无视了周围混乱的气旋和动荡的光罩,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与威势,精准无比地刺入光罩孔洞,狠狠钉在了那暗红基线的“七寸”之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断裂的脆响!
血色光罩骤然僵住,然后如同被砸碎的琉璃,从内部迸发出无数裂痕,轰然炸裂!浓郁的暗红血光和污秽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外泄,却又在接触到外围淡金光芒和沈惊鸿周身凌厉剑气时,迅速消融、蒸发!
瓦砾堆下,传来一声怨毒到极点的、非人般的尖啸,随即彻底沉寂下去。那些失去源头的灰黑气旋,如同被抽走骨头的蛇,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祠堂院内的阴冷污秽气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快速消退。
沈惊鸿踉跄一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右手手指已经彻底麻木青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强行催谷和阴气侵蚀的内伤。但她眼中,却燃着胜利的火焰。
她做到了。在瑶光那跨越空间的“远程火力支援”下,她抓住了机会,一剑断线,摧毁了这阴毒的法坛核心!
来不及仔细检查,她强提一口真气,迅速扫视了一眼那堆已然失去所有光泽、变得普通破败的瓦砾,确认再无危险后,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此地不宜久留。
在她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同时,怀中的“母扣”传来一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如同远方那人焦急的呼唤与确认。
沈惊鸿一边疾行,一边轻轻按住心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血腥气的温柔弧度。
“瑶光,我没事了。”她在心中默念,“我们……成功了。”
夜色中,一道染血的身影,朝着有光的方向,坚定归去。而那枯柳巷深处的祠堂,只留下一片迅速散去的、令人作呕的残余气息,和一堆再无特别的碎砖烂瓦。
尾声的最终战,首战告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或许只是真正风暴来临前,被拔除的一颗小小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