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依旧厚重的云层，为沉寂的皇城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铅灰色。养心殿内的灯火彻夜未熄，此刻也显得疲惫而温暖。
苏瑶光靠在沈惊鸿肩头小憩了片刻，精神恢复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玄机子则在一旁静坐调息，昨夜接连施展封印与维持阵法，消耗亦是不小。最忐忑的莫过于周承瑞，他换下了便服，重新穿上龙袍，努力挺直尚显单薄的脊背，试图找回天子的威严，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与后怕。
“陛下，”玄机子睁开眼，缓缓开口，“玉佩上的‘引龙咒’虽已暂时封禁，但此玉已损，不宜再随身佩戴。老道建议，将其置于阳气充沛、有香火供奉之处温养，或可慢慢消磨残余戾气。”
周承瑞连忙点头：“朕明白，就依道长所言，将它供于奉先殿正殿。” 他顿了顿，看向苏瑶光，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皇姐，此番是朕连累你了。宫中……竟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苏瑶光轻轻摇头：“与你无关，是那幕后之人太过阴毒狡诈，连皇宫龙气都敢算计。承瑞，此事非同小可，你需记住，今后务必更加小心身边之人与物，尤其注意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旧物和佩饰。”
“朕记下了。”周承瑞用力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皇姐，沈姐姐，道长，那地下的……东西，我们该如何应对？它似乎……很庞大。”
这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昨夜那两声地脉叹息，绝非偶然，昭示着深埋于皇宫乃至京城之下的隐患，其规模远超一个简单的诅咒法坛。
“此事已超出宫廷范畴，亦非一朝一夕能解。”玄机子神色凝重，“需从长计议，仔细探查地脉走向与污染源头。眼下，陛下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加强宫禁，尤其是对可能涉及地脉的古老建筑、水井、密道等处，严加看守。老道会留下几道预警符箓，若再有强烈异动，可第一时间察觉。”
沈惊鸿补充道：“陛下，昨夜之事，除了常公公与那两名影卫，不宜再让更多人知晓详情，以免引起恐慌，或打草惊蛇。对外，可称陛下偶感风寒，需静养几日。”
周承瑞一一应下，他知道自己目前能做的有限，信任并配合皇姐她们，就是最大的支持。
天色渐亮，不便久留。苏瑶光等人需在天明前离开皇宫。依旧是常公公和那两名影卫引路，循着密道悄然返回。
走出密道，重新呼吸到宫外清冷的空气时，几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宫墙之内一夜的惊心动魄，与墙外渐渐苏醒的市井气息，仿佛是两个世界。
马车早已等候在约定地点。上车后，沈惊鸿才真正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右臂的隐痛和一夜未眠的疲惫感阵阵袭来。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却仍握着苏瑶光的手不放。
苏瑶光侧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不已，轻轻为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
玄机子则捻须沉思，显然还在推演地脉污染的种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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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回镇北侯府时，天已大亮。侧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顶着鸡窝般乱发、眼袋浮肿的脑袋就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正是望眼欲穿的王魁。
“沈姑娘！苏姑娘！道长！你们可算回来了！”王魁几乎是扑了过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手里还拿着那个屏幕烧焦了一块的便携监测器，“监测数据显示皇宫能量场在丑时三刻左右发生剧烈畸变后迅速回落，随后恢复相对平稳，但低频地脉扰动基线仍比平时高出百分之三百！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能量冲突过程是怎样的？那阵突然出现的‘广谱混乱噪声’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效果如何？”
他一口气问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惊鸿脸色不佳，苏瑶光也面带倦容，连忙刹住话头，讪讪道：“那个……先进屋，先进屋休息！徐老备好了早膳和安神汤！”
徐老果然已经等在静梧轩门口，见三人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沈惊鸿的脸色和略显虚浮的脚步，眉头又皱了起来：“快进来！你这丫头，伤还没好利索就逞能！”
回到熟悉的静梧轩，被温暖的药香和安宁的环境包围，苏瑶光才感到一直紧绷的神经真正松弛下来，浓浓的疲惫感涌上。她几乎是被沈惊鸿半扶半抱到榻上躺下。沈惊鸿自己也撑不住了，在她身侧和衣躺下，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徐老检查了两人，确认只是心神体力消耗过度，并无新伤，这才放心，留下安神汤药，嘱咐她们好好休息，又拉着还想追问细节的王魁和准备打坐调息的玄机子退了出去。
王魁急得抓耳挠腮，但也不敢打扰，只能抱着他那堆数据，眼巴巴地等着。玄机子则去了为他准备的静室，他要尽快将昨夜探查到的地脉异常信息整理出来。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
沈惊鸿先醒来，睁开眼，看到身旁苏瑶光依旧安睡的侧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宁和。她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感觉内息运行顺畅了许多，右手的隐痛也几乎消失了。徐老的药和一夜沉睡，效果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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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走出内室，就被守在厅里的王魁“逮”了个正着。
“沈姑娘！您醒啦！感觉如何？需要‘康复指数’评估吗？苏姑娘呢？昨晚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噪声……” 王魁压低声音，但语速飞快。
沈惊鸿无奈，只得简要将昨夜养心殿内封印玉佩、遭遇诡异噪音、斩断咒印联系的过程说了一遍，略去了许多细节和地脉叹息之事。
王魁听得两眼放光，尤其是听到自己那“混乱噪声”居然真的起到了关键干扰作用时，兴奋得差点蹦起来：“真的有效？！我的‘逆向编译广谱干扰理论’成功了！虽然只是雏形，但证明了通过分析敌方能量特征，实施非对称干扰的可行性！这是战术层面的重大突破！”
他立刻掏出小本本，开始狂写：“实战案例：在高端能量对抗中，引入无法预测的、低精度但高强度的‘混沌变量’，可有效破坏敌方精密度术的稳定性，为己方创造战机。建议：下一步研发可携带、可预设干扰模式的‘便携式灵能噪音发生器’……”
沈惊鸿看着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摇了摇头，去寻玄机子了。
玄机子正在静室中，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及周边粗略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勾勒出几条主要脉络，并在皇宫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标注着“污染源？”。他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难题。
“道长。”沈惊鸿行礼。
“沈丫头，你来得正好。”玄机子指着地图，“老道根据昨夜感应，结合京城古来的一些地志杂谈，大致推演了皇宫之下地脉的可能走向。问题是，地脉深藏，隐晦难明，且皇宫禁制重重，寻常方法极难深入探查。而要确定污染源头和范围，甚至设法净化，更是难上加难。”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沈惊鸿问。
“办法倒是有，但风险极大。”玄机子沉吟，“其一，需一件能‘沟通’地脉的灵物作为媒介；其二，需对地脉之理有极深领悟之人引导；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需要庞大而纯净的能量作为‘净化之力’。三者缺一不可，且过程中极易引动被污染的地脉反噬，凶险异常。”
能沟通地脉的灵物？对地脉之理有极深领悟？庞大纯净的净化之力？
沈惊鸿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但线索纷杂，一时难以理清。
“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玄机子叹道，“眼下，至少皇宫暂时无虞，对方失去玉佩这个精确‘信标’，短时间内难以再发动如此规模的咒术。我们还有些时间准备。”
时间……沈惊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是啊，还有时间。但这时间的代价，是地下那不断蔓延的污染，和隐藏在黑暗中、随时可能发动更致命一击的敌人。
她握紧了拳。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解决地脉之患。这不仅关乎瑶光的安危，更关乎这座城池，乃至整个大周的气运。
傍晚时分，苏瑶光也醒了。喝了徐老准备的药膳，精神好了许多。听闻玄机子对地脉污染的分析和王魁的“干扰理论”实战成功，她也是感慨万千。
“看来，我们这位王先生，虽不走寻常路，却总能歪打正着，派上大用场。”苏瑶光倚在沈惊鸿怀中，轻声道。
“嗯。”沈惊鸿揽着她，“地脉之事，玄机道长正在想办法。你先好好休养。”
“我知道。”苏瑶光握住她的手，“惊鸿，我总觉得……那地下的东西，和我，或者说，和我身上的血脉、契约，有某种联系。昨夜被牵引时，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厌恶。”
沈惊鸿心中一凛。瑶光的直觉向来很准。难道那地脉污染，真的与“凤凰”、“龙蛇之变”这些古老的预言与力量有关？
夜色再次降临，静梧轩内灯火温馨。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温馨之下，是亟待解决的巨大危机，和一场关乎命运的最终较量，正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