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璃端坐龙椅,目光直视户部尚书:
“钱卿,灾民事大,朕命你粮妥善安置流民,至于所需银钱……齐迁!”
齐迁连忙跪下:
“臣在。”
“赈济流民所需,皆由你亲自拨付,钱粮皆由绣衣卫所设透明帐房监督。”
“臣立刻拨钱设粥棚,建窝棚,以安流民之心。”
赵青璃看向钱益之:
“钱卿,开仓放粮吧。”
开仓?
放粮?
钱益之直接噗通一声跪倒:
“陛下,非是户部不愿放粮,实是……实是无粮可放啊!”
“京都两大仓存粮本有定额,去岁各地灾荒早已消耗大半!现存之粮仅够维持京城军民三月,若此刻开仓赈济流民,京城百万军民之食何以保障?一旦京畿断粮,那才是塌天大祸!”
钱益之看向女帝:
“陛下!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前往江南,紧急采买粮食。”
高俭跟杨世明脸都黑了。
前往江南采买粮食?
一来一去至少一个月。
等粮食到了,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远水难解近渴。
杨世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招,无解。
根本就是图穷匕见!
话绕一圈回来,到头来依然只有一个目的。
逼迫陛下退步,甚至逼迫陛下杀了杨玄。
而等杨玄一死,接下来,就是他们几个人。
但凡这件事陛下解决不了,那一切休提。
这就是韩熙对陛下罢朝的反扑。
先用流民制造流言。
再用流言制造恐慌。
最终,占据天下大义,逼迫皇帝退步和低头。
皇帝有钱,但户部无粮。
这根本就是一句话就把所有的难题和矛盾推给了陛下。
你不是有钱吗?
不是有皇家特别备用金吗?
现在流民来了,要饿死了,要造反了。
你拿不拿钱出来赈济?
你若不拿,便是不仁,就是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流民若乱,罪在你身!
你若是拿……?
哼哼。
对不起,京城没粮,去买吧。
这是阳谋之中的阳谋,破无可破。
除非,皇帝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吏部尚书陈文礼出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陛下,钱尚书所言虽是实情,但流民迫在眉睫,不可不虑。臣以为,或可令京畿富户,商贾捐粮以解燃眉之急?”
杨世明心脏陡然一跳。
好毒!!
如今京城流言漫天,全都是陛下如何如何,这个时候,皇帝若真这么做了……
后果不言而喻。
代管兵部的侍郎吴庸也跳了出来:
“陛下,京都南北两营亦需粮饷安定,若流民聚集过多,到时候需调动兵马弹压,维持秩序,这钱粮也要考虑啊!”
龙椅上,赵青璃看着群臣如同看小丑。
她心头的愤怒,正如潮水一般在涌动。
她知道这是韩熙的毒计。
也知道流言如何传开的。
更知道户部在逼迫她。
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逼迫她,吓唬她,报复她,打乱她的步骤,让她因乱出错。
流民的问题,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即便是只有几万人,如果处理不当,在京城脚下乱了起来,也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这是赵青璃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是要做千古一帝的女人。
这件事会成为她的污点。
她将目光投向了杨玄。
朕有杨玄。
开门,放杨玄!
杨玄站在那,微微垂眼,似乎在沉思,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还别说,韩熙这种套路极为老套,但也很有效。
因为流民是真,恐慌是真的。
所以逼宫也是真的。
你们蹦跶了这么久,轮到我了。
“诸卿,谁有主张?”
没有人吱声。
赵青璃……
【这个混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该你开口了。】
杨玄脊背挺得笔直,但低着头没吱声。
女帝袖中的手在微微一抖。
她差点就要忍不住发怒。
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
女帝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就在她忍不住的时候,杨玄终于开了口。
“陛下,臣愿负责处理流民一事。”
朝堂哗然。
这个时候,这种大事,至少是内阁重臣才有资格出面。
你杨玄算个什么东西?
陛下的私人鹰犬,区区三品,你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
还有,我们正准备收拾你呢,你想借机脱身?
门儿都没有。
韩熙一党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韩熙身上。
这个时候,只要韩熙有任何的暗示,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但韩熙没动。
韩熙心头瞬间调整了计划。
皇帝没跳坑,杨玄跳了。
那么……
也就相当于皇帝入了坑。
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蹦跶。
赵青璃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神采:
“你?行吗?”
杨玄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流民之事关乎社稷稳定,臣既为大干之臣,自然责无旁贷!”
嘶!!
朝堂上无数人倒抽凉气。
这话说得……
“好一个责无旁贷。”
高俭一声吼,也站了起来:
“陛下,老臣愿听杨大人调遣。”
女帝看向高俭:
“老国公有心了。”
随即她又问杨玄:
“杨玄,当务之急是京城缺粮,你要如何解决?”
杨玄大声道:
“陛下放心,三日内,臣必然筹粮百万石。”
这一次朝堂上不是哗然,而是地震。
包括了韩熙,也在一瞬间扭头死死盯着杨玄。
三日内,筹粮百万石?
老夫耳朵听错了吗?
百万石粮食,足够百万人吃半个月。
三十万流民都跑到京城脚下,天天喝三顿粥至少能喝三个月。
这特么哪里是流民?
这是集体出远门走亲戚来了。
若杨玄三日内真能搞到百万石粮食……
他的计划,就彻底变成了笑话,变成了架在自己脖子上冰冷的刀。
杨玄……
该杀!!
韩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压下心中的杀意,对着钱益之使了个眼色。
钱益之深吸了一口气:
“杨玄,京仓存粮你一点都不能动,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三日变成百万石粮食来的!”
杨玄古怪一笑:
“钱尚书,京仓就真的无粮吗?”
钱益之心中一凛,连忙哼道:
“你若不信,可自去户部查询帐册。”
不知道为什么,杨玄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安。
杨玄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侃侃而谈:
“流民一事我负责,但需要工部,京兆府协办,三日内,我要得知流民的真实数量及来源。”
陈文礼冷笑:
“知道了又如何?后续呢?”
杨玄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寒而栗:
“陈尚书,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杨玄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十日,十日内,我若处理不好流民一事,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若我处理好了……”
“你告老吧。”
朝堂上落针可闻。
陈文礼一张脸变得无比的阴沉。
他悄悄看了一眼韩熙。
韩熙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陈文礼一咬牙:
“本官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