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机甲学院的毕业典礼，没有弄得太复杂。
就在学校最大的那个广场上，所有这一届要毕业的学生，按照班级站好。
台上的领导讲话，底下的学生听着。
阳光有点刺眼，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陆北辰站在维修班的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学院发的标准制服，黑色的，收拾得很干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
当念到他的名字，让他上去领毕业证书和综合排名第一的奖章时，下面响起了一阵掌声。
声音不小，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羡慕，有佩服，也有一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他走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证书和奖章。
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他，脸上有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样的，以后好好干”。
陆北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院长。
奖章是金属的，捏在手里，有点凉，有点沉。
他拿着东西走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
苏小妍站在隔壁机甲班的队伍里，转过头看他，眼睛弯了弯，对他笑了一下。
他也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整个典礼过程里，他都能感觉到，在广场的某个角落，有那么一道目光，时不时地就看向自己。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林枫站在他们家族资助的那个精英班队伍里，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
但陆北辰就是能感觉到。
那种像刀子一样，藏着恨意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自从死神杯的事情过去以后，林枫表面上消停了。
他没再在公开场合找过陆北辰的麻烦，甚至在学院里碰到，有时候还会勉强点个头。
但陆北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些东西，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就像水底的暗流，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能把人往深处拽。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生们就散了。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说着以后常联系的话，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陆北辰一个人往宿舍走。
他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宿舍里属于他的个人物品很少。
“陆北辰。”
有人在后面叫他。是苏小妍。
她小跑着追了上来，和他并排走着。
“恭喜你啊，第一名。”她说。
“谢谢。”陆北辰说，“你也一样。”
苏小妍的成绩也很好，在机甲班排在前五。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小妍问，声音里带着点关心，“是留在星耀城，还是……”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
他摸了摸胸口衣服下面那个吊坠。
自从那次深度冥想之后，这个吊坠就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但它指向的那个地方，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他说。
苏小妍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追问要去哪里，只是说：“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嗯。”陆北辰应了一声。
他们走到宿舍楼楼下，苏小妍停住脚步。“那我先回去了。”
“好。”
看着苏小妍走远，陆北辰才转身上楼。
他刚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门把手上有一点点非常细微的，不一样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来过。不是用钥匙，是用别的什么方法，很小心地打开过他的门。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拧开门走了进去。
宿舍里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铺整齐，桌子干净，他的那个旧背包放在墙角。
但他走到桌子前，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零碎的东西。
一支笔，几本书，还有那个他用来装父亲遗物的旧金属箱子。
箱子的位置，和他记忆里放的地方，差了大概一厘米。
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动作很轻，很专业，尽量把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点的破绽。
陆北辰打开箱子，里面那些父亲的旧笔记，小零件，还有那个半圆环吊坠，都还在。
他拿起吊坠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林枫家的人，手脚很快。
他今天刚毕业，他们就忍不住了。
他们想知道什么？
是想找到他什么把柄，还是冲着他父亲留下的这个东西来的？
他们大概还没搞清楚这个吊坠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东西可能不一般。
正想着，他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他在黑市买的一个，不记名的。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小心水。”
只有这三个字。
陆北辰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在通讯器上敲了敲。
这是暗影商会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们之前想拉拢他，他没答应，但也没把路完全堵死。
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并不希望他这么快就被林枫家弄死。
“小心水”是什么意思？
他正想着，另一个通讯器，就是他平时用的那个，也响了。
是秦卫东老师打来的。
“北辰啊，毕业了，晚上来我家里吃个饭吧？就当是给你送行。”
秦老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听着挺高兴的，“就我们几个，没外人。”
陆北辰想了想，答应了。
“好的，老师，我晚上过去。”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通讯，陆北辰看着手里那个不记名的通讯器，把上面那三个字删掉了。
晚上的时候，陆北辰去了秦卫东老师家。
秦老师住在学院后面的教职工小区，一个不算大的房子，但收拾得很温馨。
除了秦老师，还有另外两个和陆北辰关系还不错的维修班同学，以及苏小妍也在。
饭菜是秦老师的爱人做的，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味道很好。
饭桌上，秦老师说了很多话，大多是鼓励他们，以后去了外面要好好干，别忘了自己是星耀学院出去的人。
他没怎么提陆北辰那些出名的事情，也没问将来的具体打算，就是像一个普通的长辈，给要出门的孩子送行。
这让陆北辰心里觉得有点暖。
吃完饭，两个同学先走了。
秦老师把陆北辰叫到了他的书房。
苏小妍在客厅帮着师母收拾碗筷。
书房里堆满了书和图纸，还有一些机甲的小模型。
秦卫东看着陆北辰，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变得有些严肃。
“北辰，你是个好孩子，也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你以后的路，可能会比别人难走很多。”
陆北辰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学院外面，不比学院里面。”
“学院里，再怎么闹，总还有个规矩。到了外面，很多事就不好说了。有些人，明着来不行，就会想别的办法。”
“林枫家那边，你还是要多留心。
他们家那个小子，林枫，看着是没动静了，但他们家那个当家的，还有他爹，都不是什么大气的人。
你让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老师。”陆北辰说。
“你知道就好。”秦卫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陆北辰，“这个你拿着。”
陆北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个地址。
“这是我在城西的一个小工作室，地方不大，里面的工具还算齐全。”
“我平时也不怎么去。你要是在星耀城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或者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做点东西，可以去那里。
地址和门禁密码都在里面。”
陆北辰拿着那个小盒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老师，这……”
“拿着吧。”
“就算你以后用不上，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叫我一声老师，我总不能看着你毕业了就什么都不管了。”
陆北辰看着秦老师花白的头发，心里有点堵。他把盒子小心地收了起来。“谢谢老师。”
“行了，别说这些了。”
“出去吧，别让苏丫头等急了。”
从秦老师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晚上的风有点凉。
苏小妍和陆北辰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老师跟你说了很多吧？”
苏小妍问。
“嗯。”
“他给了我一个他工作室的钥匙。”
“秦老师人很好。”
“他是真的关心你。”
走了一会儿，快到宿舍楼的时候，苏小妍突然说：
“我可能，过段时间也要离开星耀城了。”
陆北辰转头看她。
“家里给我来了信。”
“他们希望我能回去一趟。好像是家里那边，出了点什么事。”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陆北辰也没有问。
“回去看看也好。”
他说。
“嗯。”
苏小妍点点头。
“你要去的地方危险吗？”
陆北辰看着远处黑暗里的教学楼轮廓，过了一会儿才说：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龙城，陆家，父亲留下的谜团，还有那个吊坠指向的地方。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一点也不清楚。
苏小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陆北辰。
“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的平安符，就是街上最常见的那种，不值什么钱。
“我前几天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就买了两个。”
苏小妍说着，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个也拉出来给他看了一眼，是一样的。
“你带着吧，算是个纪念。”
陆北辰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小小平安符，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他说。
“不用谢。”
“希望你一切顺利。”
她把陆北辰送到男生宿舍楼下，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
陆北辰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上楼。
他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屋子里很安静。
他摊开手，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平安符。
金属的，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把平安符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星耀城的夜晚，还是很热闹。
远处有灯光，有飞行器飞过的声音。
但他知道，这份热闹，很快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林枫家的阴谋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暗地里悄悄织起来。
而龙城的方向，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半圆环吊坠。
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