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比上谷郡的更烈，卷起漫天尘土，打在脸上生疼。阎柔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身后跟着二十名精锐斥候，正疾驰在前往乌桓丘力居部落的路上。他们穿着胡族的服饰，脸上涂抹着草木灰，与草原的环境融为一体，避免被鲜卑的游骑发现。
阎柔此行的任务，是说服上谷周边的乌桓部落，放弃与轲比能的结盟，继续站在幽州一边。这几个部落中，以丘力居部落的势力最大，首领丘力居年近六旬，经验丰富，威望甚高，其他几个小部落都以他马首是瞻。只要说服了丘力居，其他部落便不难搞定。
但阎柔心中清楚，这场谈判绝不会轻松。轲比能许给部落的条件十分优厚：不仅有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草原南部的大片优质牧场。而幽州能给予的，更多是长期的安稳和公平的待遇。在生存和利益面前，丘力居是否会选择背弃幽州，还是个未知数。
三日后，阎柔一行抵达了丘力居部落的营地。营地建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谷旁，数百顶帐篷连绵起伏，牛羊成群，炊烟袅袅。部落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手中的弯刀闪烁着寒光。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部落营地！”一名领头的士兵喝问道，语气不善。
阎柔翻身下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用流利的乌桓语说道：“我是幽州卫公麾下的斥候统领阎柔，特来拜见丘力居首领，有要事相商。还请通报一声。”
士兵们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知道阎柔的名声，这位曾经在草原上闯荡多年的汉人将领，熟悉胡族的习俗，为人正直，之前与各部落多有往来，口碑不错。
领头的士兵犹豫了一下，道：“你等在此等候，我去禀报首领。”
片刻后，士兵返回，恭敬地说道：“首领有请，请随我来。”
阎柔跟着士兵走进营地，沿途看到不少部落百姓在忙碌着，有的在放牧，有的在鞣制皮革，有的在制作弓箭。孩子们则在帐篷外嬉戏打闹，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阎柔心中暗叹，这些部落百姓本想安稳度日，却被轲比能卷入战事，实在可怜。
来到部落中心的大帐前，丘力居已经亲自等候在那里。他身材高大，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间挎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看到阎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阎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进吧。”
进入大帐，里面布置得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宽大的木桌，几张兽皮座椅。大帐两侧，坐着部落的几位长老，他们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阎柔，气氛有些凝重。
阎柔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道：“丘力居首领，各位长老，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轲比能拉拢贵部落之事。我知道，轲比能许给了你们不少好处，但我劝你们，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
丘力居端起桌上的马奶酒，喝了一口，缓缓说道：“阎将军，明人不说暗话。轲比能的使者确实来过，他答应给我们三千匹战马，五千两黄金，还有草原南部的百里牧场。这些，都是我们部落急需的。而幽州，能给我们什么？”
“幽州能给你们的，是长久的安稳和公平的待遇。”阎柔语气坚定地说道，“轲比能野心勃勃，生性残暴。他今日许诺给你们好处，一旦他攻破上谷，占据幽州，你们以为他会兑现承诺吗？恐怕到时候，你们不仅得不到牧场和黄金，反而会被他吞并，成为他的奴隶。”
一位长老反驳道：“阎将军，这只是你的猜测。轲比能是鲜卑的大可汗，一言九鼎，怎么会言而无信？而幽州，虽然之前待我们不薄，但如今面临鲜卑大军的进攻，能否守住还是个问题。我们不能把整个部落的命运，赌在幽州身上。”
“这不是猜测，而是历史的教训。”阎柔缓缓说道，“当年，匈奴冒顿单于也曾许诺给草原各部落好处，让他们共同攻打汉朝。结果呢？汉朝反击后，冒顿单于为了自保，牺牲了那些部落，将他们的土地和人口全部吞并。轲比能的为人，比冒顿单于更加狡诈残暴，你们难道忘了，去年他还抢夺了你们部落的五百只羊吗？”
这句话戳中了部落众人的痛处。去年冬天，轲比能的部下以借粮为名，抢夺了丘力居部落的五百只羊，还杀死了几名部落士兵。虽然事后轲比能派人送来了一些赔偿，但部落众人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丘力居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阎柔见状，继续说道：“卫公一直推行胡汉融合政策，对待各部落一视同仁。你们部落的青年可以参加幽州的军队，获得军功就能封赏；部落的百姓可以自由往来于幽州各地，进行贸易；卫公还为你们划定了专属的牧场，派农官教导你们耕种，让你们不再受草原灾荒的影响。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轲比能永远不会给你们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丘力居：“这是卫公的承诺。只要你们继续支持幽州，击退轲比能后，朝廷将赏赐贵部落两千匹战马，三千两白银，再将草原东部的百里牧场划归你们所有。另外，部落中凡是参加此次战事的青年，战后都能获得朝廷的正式编制，享受军饷和抚恤。”
丘力居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几位长老也围了过来，低声议论着。阎柔知道，他们心中已经开始动摇，但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首领，各位长老。”阎柔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上谷郡距离你们的部落只有百里之遥。一旦上谷失守，轲比能的大军就会立刻进攻你们的部落。到时候，你们的帐篷会被烧毁，牛羊会被抢夺，男人会被杀死，女人和孩子会被掳走为奴。这不是我危言耸听，而是鲜卑人历来的所作所为。你们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大帐内陷入了沉默。丘力居的脸色不断变化，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想起了卫公之前的种种善举，想起了部落百姓安稳的生活，也想起了轲比能的残暴和贪婪。
过了许久，丘力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阎柔：“阎将军，我相信卫公的为人，也相信你的话。轲比能确实不可信，我们不能引狼入室。我决定，继续支持幽州，与你们一同抵御鲜卑大军！”
“首领英明！”阎柔心中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首领的信任。卫公和幽州的百姓，都会铭记贵部落的功劳。”
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丘力居站起身，对阎柔说道：“阎将军，你放心。我这就召集部落的青年，组建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随时听候调遣。另外，我会派人联络其他几个乌桓部落，说服他们放弃与轲比能的结盟，共同对抗鲜卑大军。”
“太好了！”阎柔激动地说道，“有了贵部落的支持，上谷的防御就更加稳固了。我代表卫公，向你保证，战后的承诺，朝廷一定会兑现。”
丘力居摆了摆手：“阎将军，我们不是为了赏赐才选择帮助幽州。我们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园，让部落的百姓能够安稳度日。希望卫公能记住今日的承诺，永远善待我们胡族百姓。”
“卫公向来言出必行。”阎柔郑重地说道，“胡汉本是一家，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当晚，丘力居部落举行了盛大的盟誓仪式。篝火熊熊燃烧，部落的百姓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阎柔与丘力居并肩站在篝火旁，举起马奶酒，共同盟誓：“从今往后，幽州与丘力居部落结为同盟，同心同德，共抗外敌。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盟誓结束后，丘力居立刻派人前往其他乌桓部落。由于丘力居部落的威望，再加上阎柔之前与各部落的良好关系，短短两日内，其他几个乌桓部落也纷纷表示，愿意支持幽州，共同抵御鲜卑大军。
阎柔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立刻派人将这个好消息传回上谷郡，告知田豫。随后，他留在丘力居部落，协助他们训练骑兵，熟悉幽州的战术配合。草原上，汉胡联军的旗帜高高飘扬，一场抵御外敌的联盟，正式形成。
而此时，轲比能的西路军已经距离上谷郡只有五十里。骨进还不知道乌桓部落已经背叛了他，依旧沉浸在攻破上谷的美梦之中。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由防御工事、汉胡联军和忠诚民心织成的大网，已经在上谷郡悄然张开，等待着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