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草原的初夏,风带着沙砾的粗糙质感,掠过枯黄的草根。王彦勒住缰绳,胯下的乌桓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翼翕动着嗅探空气中的异样。他身着胡族牧民的羊皮袍,脸上抹着赭石色的油彩,将原本锐利的眉眼遮去大半,唯有腰间那柄不起眼的短刀,是他身为幽州情报小队统领的唯一标识。
“统领,前面就是黑风口,袁绍的信使应该就在这附近歇脚。”身旁的斥候李三压低声音,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灌木丛。李三是渔阳本地人,擅长追踪辨迹,此刻他正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新鲜的马蹄印,“马蹄印是三日前的,深浅一致,应该是快马疾驰后的休整痕迹,而且看蹄铁样式,是冀州军的制式。”
王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黑风口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正是埋伏或歇脚的绝佳之地。他此次率领的情报小队共八人,皆是从各州郡精锐中挑选出的好手,擅长潜行、追踪、格斗,更通晓汉胡双语,是卫锐布在北疆的“眼睛”。三天前,阎柔从乌桓部落传来密报,袁绍派了一名心腹信使,携带重要信函前往漠北联络轲比能,途中可能会与幽州内部的人接头。卫锐当即下令,让王彦小队务必截获信使,查清信函内容。
“都打起精神来。”王彦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草原上的风声,“袁绍的信使必然身手不弱,而且可能带有护卫。李三、赵五守住两侧土坡,张奎、马六跟我潜入灌木丛,其余人在外围警戒,一旦得手,立刻撤离,不得恋战。”
队员们纷纷点头,各自按部署行动。王彦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缓缓向坡下移动。他的动作轻盈如猫,羊皮袍与枯草的颜色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靠近灌木丛边缘时,他果然听到了说话声,是汉语夹杂着几句生硬的鲜卑语。
“大人,这黑风口地势险恶,要不要多派几个人警戒?”一个粗哑的声音问道。
“不必。”另一个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傲慢,“幽州的斥候未必能追到这里,而且就算来了,凭咱们兄弟的身手,也能应付。再说,轲比能的人很快就到,到时候咱们交接完信函,便可返回冀州复命。”
王彦心中一凛,看来信使不仅带有护卫,还约定了与轲比能的人接头。他悄悄探头,只见灌木丛另一侧的空地上,有五名骑手正围坐在一起,中间一人身着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想必就是袁绍的信使。其余四人皆是劲装打扮,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护卫。
王彦抬手示意,张奎和马六立刻会意。三人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将王彦的羊皮袍吹起一角,锦袍信使猛地抬头,目光如炬:“谁在那里?”
王彦见状,不再隐藏,大喝一声:“动手!”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灌木丛,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扑信使。张奎和马六也同时发难,分别缠住两名护卫。外围的队员听到信号,立刻从两侧土坡冲下,将剩下的护卫团团围住。
锦袍信使反应极快,拔出腰间佩剑格挡,同时喊道:“保护信函!”他的剑法颇为精妙,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但王彦的短刀招招狠辣,专攻要害,皆是战场上历练出的杀人技巧。几个回合下来,信使便渐落下风,额头渗出冷汗。
另一侧,李三与一名护卫缠斗在一起,他身材瘦小,动作灵活,避开护卫的大刀后,反手一刀砍在对方的膝盖上。护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队员制服。其余护卫见势不妙,想要突围,却被情报小队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王彦瞅准一个破绽,短刀直刺信使的手腕。信使吃痛,佩剑脱手飞出。王彦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用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别动!信函在哪里?”
信使脸色惨白,却仍嘴硬:“我不知道什么信函!”
王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划破信使的皮肤,渗出鲜血:“再不说,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显然是轲比能的人到了。张奎急声道:“统领,没时间了,先撤!”
王彦目光一沉,知道不能久留。他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将他拖起来:“走!”同时对队员们喊道:“带上俘虏,撤退!”
队员们立刻押着被制服的护卫,跟着王彦向草原深处疾驰。轲比能的人马赶到时,只看到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行囊,气得大声咆哮,却只能望着王彦小队远去的方向,无可奈何。
奔出数十里后,王彦才下令停下休整。他将信使绑在树上,开始搜查他的衣物。信使的锦袍做工精细,夹层里似乎藏着东西。王彦用刀划开夹层,里面果然有一卷用蜡封好的绢帛,正是袁绍的密信。
“统领,找到了!”王彦举起绢帛,对队员们说道。
李三凑上前:“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
王彦摇头:“蜡封完好,不宜轻易拆开,以免损坏信函。咱们尽快返回易京,交给主公处置。另外,审一审这个信使,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线索。”
他走到信使面前,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与幽州何人接头?密信内容是什么?”
信使看着王彦手中的绢帛,知道大势已去,脸色灰败:“我……我只是奉命送信,具体内容并不知晓。至于接头的人,我只知道是幽州军中的一位将领,约定在靖胡镇以西的烽火台见面,接头暗号是‘河清海晏’。”
王彦心中一动,靖胡镇以西的烽火台,正是田豫管辖的范围。看来幽州军中果然有内奸,而且职位不低。他继续问道:“那位将领姓甚名谁?”
信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原幽州牧的旧部,对卫锐心怀不满。袁绍大人承诺,只要他配合轲比能大人拿下幽州,便封他为幽州太守。”
王彦不再多问,知道信使多半也只知道这些。他下令将信使和护卫绑结实,用布条堵住嘴,然后率领小队,趁着夜色,向易京方向疾驰而去。草原的夜色深沉,星光稀疏,唯有马蹄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带着一丝紧迫与凶险。王彦知道,这封密信关系到幽州的安危,他们必须尽快将情报送达卫锐手中,才能化解这场潜藏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