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的春日,惠风和畅,护城河畔的垂柳抽出新绿,嫩芽缀满枝条,随风轻摆。太守府东侧的蓟城学宫,朱漆大门敞开,门前的青铜鼎中香烟袅袅,与空气中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经过半年的扩建,学宫规模较往日扩大了三倍,不仅增设了明经、算学、律学三馆,还专门开辟了一处骑射场,供学子们修习武艺。此刻,学宫内外人声鼎沸,来自幽、青、冀三州的学子们身着统一的青衿校服,三三两两地走进学宫,脸上洋溢着对知识的渴望。
卫锐身着常服,与鲜于辅并肩站在学宫西侧的观礼台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鲜于,你看这学宫,如今已是人才济济。”卫锐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当初创办学宫时,我便想着,不仅要培养汉家子弟,更要让胡族少年也能入学读书,知晓礼义,这样胡汉融合才能真正落到实处。”
鲜于辅点头附和:“主公深谋远虑。此次扩招,我们收录了三百余名胡族学子,其中乌桓、鲜卑部落的子弟就占了大半。拓跋兰公主亲自挑选举荐,这些少年不仅品性端正,还多有骑射天赋,与汉家学子同窗共读,彼此切磋,正是民族融合的最好方式。”
说话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拓跋兰身着一身轻便的银白劲装,腰间挎着一柄短刀,身后跟着十余名乌桓部落的少年,正快步走向骑射场。她今日梳着简单的发髻,额间点缀着一枚小巧的乌桓银饰,既有胡族女子的豪爽,又不失端庄。看到观礼台上的卫锐,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卫公,鲜于大人,今日学宫开课,我特来给学子们上骑射课。”
卫锐笑道:“公主辛苦。有你亲自教导,这些学子的骑射技艺定能大有长进。只是胡汉学子初聚,彼此或许还有些生疏,还望公主多费心调和。”
拓跋兰爽朗一笑:“卫公放心!我乌桓儿女最是直爽,汉家学子温文尔雅,只要多些相处,自然能成为好友。昨日我已与几位汉家学子聊过,他们对胡族的骑射之术很是好奇,我还答应教他们辨识草原草药呢。”
正说着,学宫的钟声响了三下,浑厚的钟声传遍整个学宫。学子们纷纷涌入各自的课堂,明经馆内,大儒郑玄正端坐于讲台上,手持一卷《诗经》,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肃穆。台下,汉家学子与胡族学子交错而坐,胡族少年们虽穿着青衿校服,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他们双手放在案几上,目光专注地望着郑玄,努力理解着晦涩的古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郑玄的声音苍老而洪亮,“此句以蒹葭起兴,描绘了追寻伊人而不得的怅惘之情。诸位学子,无论汉胡,人心相通,情之所至,皆是同理。你们今日同窗,当如兄弟手足,相互扶持,共习圣贤之道,日后方能为国效力,造福百姓。”
台下的学子们齐声应和:“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一名鲜卑少年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举手道:“先生,‘伊人’为何物?是指美丽的女子,还是指心中的理想?”
这少年名叫慕容风,是慕容烈部落的子弟,此次随拓跋兰前来学宫求学。他自幼在草原长大,精通骑射,却对汉家典籍一窍不通,连日来的学习让他既兴奋又吃力。
郑玄捋了捋胡须,温和地笑道:“问得好。‘伊人’既可指心上人,也可指心中的理想、美好的事物。对于你们而言,或许是平定乱世的抱负,或许是让部落百姓安居乐业的心愿,皆是‘伊人’。求学之路,如同追寻伊人,虽有艰难险阻,但若持之以恒,终会有所收获。”
慕容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身旁的汉家学子李修见状,悄悄递过一张纸条,上面用简单的字迹写着“理想=心中所求”。慕容风看向李修,感激地笑了笑,李修也回以善意的微笑。李修是蓟城寒门子弟,父亲是一名铁匠,他自幼聪慧,却因家境贫寒,早年只能在家自学,学宫扩招后,他才得以入学,对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格外珍惜。
午后的骑射场上,阳光正好。拓跋兰将学子们分成几组,汉家学子与胡族学子混搭组队,教授骑射之术。她翻身上马,手持弓箭,对准远处的靶心,弓弦一响,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靶心红心。
“骑射之道,重在眼、手、心合一。”拓跋兰勒住马缰,高声说道,“目光要准,握弓要稳,心境要静,三者兼备,方能百发百中。”
李修从未骑过马,翻身上马时险些摔倒,多亏身旁的慕容风伸手扶住了他。“别怕,拉紧缰绳,身体放松。”慕容风的汉话带着一丝生硬,却十分真诚,“草原上的孩子三岁就会骑马,你多练习几次,一定能学会。”
拓跋兰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驱马来到李修身边,耐心指导道:“双脚踩实马镫,腰腹用力,感受战马的节奏。你看,像这样轻轻夹一下马腹,战马就会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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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按照拓跋兰的指导,慢慢尝试着控制战马。起初,战马有些躁动,他紧张得满头大汗,但在慕容风的帮扶和拓跋兰的指导下,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战马开始平稳地向前行走。“我做到了!我能骑马了!”李修兴奋地喊道,脸上满是喜悦。
拓跋兰笑着点头:“不错!接下来学习射箭。拉弓时要用巧劲,不要用蛮力,瞄准靶心后再松手。”她亲自为李修调整弓箭的角度,手把手地教他拉弓、瞄准。
夕阳西下,骑射课结束。学子们纷纷围拢过来,汉家学子向胡族学子请教骑马的技巧,胡族学子则询问汉家典籍中的故事,彼此交流甚欢。李修拿着自己射中的靶纸,虽然只是勉强射中靶边,却依然十分开心。慕容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教你如何让箭矢飞得更稳,下次一定能射中红心。”
“好!”李修用力点头,“明天我给你讲《史记》中的项羽故事,他可是一位盖世英雄。”
卫锐和鲜于辅一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鲜于辅感慨道:“主公,您看,这些孩子相处得多么融洽。假以时日,他们都会成为推动胡汉融合的中坚力量。”
卫锐微微一笑:“教育是百年大计,润物无声。只要这些学子心中种下了胡汉一家的种子,日后无论他们去往何方,都能将这份情谊传递下去。鲜于,你要多关注学宫的物资供应,笔墨纸砚、粮草马匹,都要优先保障。另外,让情报网密切关注各州郡对学宫的反应,若有反对之声,要及时疏导。”
“属下明白。”鲜于辅躬身应道,“目前各州郡的反响都很好,百姓们都以自家子弟能入学宫为荣。只是有部分冀州的旧贵族,认为胡族学子不配与汉家子弟同堂求学,私下有些微词。”
卫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旧贵族,思想僵化,目光短浅。传我命令,凡是私下诋毁学宫、挑拨胡汉关系者,一律严惩。同时,让各州郡官员加大对胡汉融合政策的宣传,让百姓们明白,只有民族团结,国家才能强盛。”
夜幕降临,蓟城学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学子们在各自的房间内温习功课,有的高声诵读经文,有的相互讨论难题,还有的胡族学子在向汉家学子学习汉字。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学子们认真的脸庞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和谐的画面。
卫锐独自走在学宫的庭院中,听到房间内传来的朗朗书声,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家乡遭战乱,流离失所,根本没有机会读书。如今,他创办学宫,让更多的孩子能够安心求学,这或许就是对自己年少遗憾的一种弥补。
“卫公。”拓跋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到卫锐身边,“夜深了,您还在学宫?”
卫锐转身看向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我来看看这些学子,”卫锐说道,“看到他们如此用功,我很欣慰。今日辛苦你了,骑射课上,你教得很认真。”
拓跋兰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能为胡汉融合出一份力,我很高兴。其实,今日与这些学子相处,我也学到了很多。李修给我讲了《论语》中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让我深受启发。”
卫锐笑道:“圣贤之言,蕴含着为人处世的道理。公主能够虚心学习,实在难得。日后,你若有时间,也可以多来学宫听大儒讲学,与学子们交流。”
“好啊!”拓跋兰眼睛一亮,“我正有此意。下次郑玄先生讲《礼记》,我一定要来听。”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中,灯笼的光晕在地面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气氛温馨而宁静。卫锐看着身边的拓跋兰,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既有胡族女子的豪爽,又有中原女子的温婉。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如今,天下未定,民生待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放在一旁。
拓跋兰似乎察觉到了卫锐的异样,脸颊更加红润,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卫公,我听说渔阳的盐铁工坊正在改良农具,下次我想去看看,或许能为胡族部落引进一些新的农具,提高粮食产量。”
卫锐回过神来,点头道:“好啊。过几日,我正好要去渔阳视察工坊,你若有空,便一同前往。”
“太好了!”拓跋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两人继续在庭院中漫步,聊着学宫的趣事,聊着民生的发展,聊着胡汉融合的未来。夜色渐深,学宫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远处的守夜人传来打更的声音。卫锐送拓跋兰到学宫门口,看着她骑马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