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1月15日 (距离上个时间记录点:约1个月后)
北亚的天空,碎了。
并非比喻,而是肉眼可见的现实。广袤的天幕如同被无形巨手砸中的玻璃,布满扭曲的裂痕,幽紫色的光芒从裂隙后透出,映照得下方雪原一片诡谲。
巨大的亚空之矛,如同神话中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静静地悬立于破碎的天穹之下,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第二次大崩坏,就在这新年的伊始,以最狂暴的姿态,悍然降临。
指挥中心的巨幅屏幕上,代表第二律者——空之律者——的光标正散发着刺目的猩红。
能量读数被精准捕捉并显示在一旁:2483 hw。一个稳固的、毫无水分的城邦级!更令人心悸的是,她对自身权能的掌控圆融自如,远非初生的理之律者可比。
虚数传送门在她身后如同蜂巢般开启,无穷无尽的崩坏兽军团潮水般涌出;素手轻挥间,空间本身便被肆意揉捏、撕裂,逐火之蛾精心构建的前沿阵线与防御工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摧毁。
战况投影图上,代表我方单位的绿色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消失。
投入了近半数常规战力,包括痕所率领的快速反应部队和北辰雪这样的s级剑士,战局却呈现一面倒的颓势。
律者的高机动性让她在战场上神出鬼没,空间的防御让大多数攻击徒劳无功,而诡异莫测的空间切割则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伤亡报告上的数字,冰冷而残酷地持续攀升。
总部指挥中心,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送死!”一位负责前线数据监控的分析员忍不住低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高层会议桌上,争论已然白热化。
“必须继续施加压力!找到她的核心,一击必杀!拖延下去,等她完全适应了力量,或是召唤出更多怪物,我们就全完了!”激进派的将领捶打着桌面,双目赤红。
“拿什么杀?我们的战士连靠近她都做不到!现在应该立刻收缩防线,固守几处关键能源节点和研究所,等待新的武器或者……”保守派的代表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退缩之意。
“等待?等到整个北亚沦为死地吗?国际社会的压力怎么办?那些平民……”另一人插话,话语中充满了政治权衡的考量。
时间在无休止的争论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声争吵都意味着前线可能又多添了几缕亡魂。
溯夜站在观测区的阴影里,目光冷静地扫过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和僵持不下的人群。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了会议桌前,清晰而冷静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嘈杂:
“诸位,争论解决不了问题。基于现有数据,我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应急预案,将北亚战区及所有周边区域的平民疏散速度提升至极限。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运输力量,不惜代价,将人员撤离至五百公里外的安全区。减少无辜伤亡,是当前最首要的人道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激进派脸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立刻改变战术核心。我必须明确指出,以组织目前明面上的战力,不存在能在正面快速击败并拿下完全体空之律者的顶尖个体。”
这话如同冰水泼入油锅,引起一阵骚动。但他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心惊。
“因此,应立即放弃代价高昂的正面围剿,转为大规模、多梯次的迂回、骚扰与消耗战。利用圣遗物和新装备的优势,将剩余战力拆分成更多灵活小队,不间断地、从不同方向对律者进行试探性攻击,目标并非击杀,而是摸清她权能使用的规律、消耗她的能量、寻找那可能存在的能力间歇期。此战术的核心目的是——拖延时间!为平民疏散争取更多机会,也为我们寻找真正胜机或者……后续战略调整,保留有生力量。继续硬碰硬,只是在用战士的生命填补一个无底洞。”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争论。
溯夜的提议理性而残酷,戳破了许多人不愿面对的真相。赞同、反对、质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僵局依旧。
溯夜看着屏幕上依旧在缓慢扩散的红潮,以及那个在边缘区域若隐若现的、代表沃斯托克-51的坐标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等不起了。组织的效率,永远赶不上悲剧发生的速度。)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悄然退出了指挥中心。
(能救便救。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这份源于沃斯托克-51、源于瑟莉娅妈妈和那些孩子们的公私参杂的牵挂,让他做出了决断。
没有使用任何常规载具。在总部外一处无人的角落,溯夜眼中银紫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以一种远超任何已知运输工具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北亚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陆级(7119 hw)的磅礴崩坏能,此刻不再是隐藏的底牌,而是化为了履行“私心”的最高效工具。
他巧妙地避开了战区核心那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掠过焦灼的战场边缘,径直来到了那座被风雪覆盖、仿佛与世隔绝的小镇——沃斯托克-51。
小镇已然陷入了恐慌,远处天际的异象和隐约传来的震动让居民们无所适从。
溯夜没有时间解释,也无需过多解释。他直接找到了瑟莉娅妈妈,亮出逐火之蛾的标识(“半真半假”的紧急疏散令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下达指令。
“瑟莉娅妈妈,没时间细说了,立刻召集所有人,带上最基本的生活物资,跟我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与权威。在瑟莉娅妈妈的配合下,福利院的孩子们以及愿意相信的镇民,被迅速组织起来。
溯夜提前通过“特殊”渠道安排好的、拥有基本崩坏能防护能力的大型运输载具已经就位。
整个过程高效得近乎冷酷,没有浪费一秒。他看着最后一名镇民登上载具,亲自确认了路线安全,才示意出发。
载具向着预定的安全区驶去,而溯夜则再次化身雷霆,先一步抵达了那座位于北亚边缘、由逐火之蛾协管的官方避难所。
在这里,他找到了正在协调物资分发的埃尔文。这位以消息灵通和办事活络着称的中层文职人员,看到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的溯夜时,明显愣了一下。
“溯夜专员?您怎么……”
“埃尔文。”溯夜打断他,语气是少有的郑重。
“长话短说。我刚从沃斯托克-51过来,那里的人正在转移来的路上。
这些人是我故乡的亲友,请你务必多费心,确保他们在这里得到最妥善的安置,物资供应优先保障。”
埃尔文看着溯夜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立刻收起了平时的嬉笑,用力拍着胸脯:“放心吧,溯夜专员!交给我埃尔文,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别说物资优先,就是住宿位置,我也给您挑最安全、最舒适的区域!您就安心回去处理大事!”
溯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甚至没有等待载具抵达,身形再次模糊,以同样的方式全速返回总部。
他来去如风,仿佛只是这场巨大灾难中一个不起眼的插曲。
当他回到总部时,指挥中心内的争论声似乎小了些,但战况投影上的红潮并未消退,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高层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虑,显然还没有达成一个真正有效的共识。
在返回实验室区域的走廊上,他遇到了刚从第一研究所出来的梅比乌斯。
她脸上带着熬夜分析数据后的倦容,但那双浅色的眼眸依旧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穿许多表象。
“听说你刚才出去了?”她停下脚步,随口问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处理了一些私事。”溯夜平静地回答,没有回避,也没有展开。
梅比乌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
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而说道:
“‘夜叉’的空间谐振数据与当前律者造成的空间波动,存在百分之十七的底层相似性。但能级和精度……天差地别。”她轻轻摇头,带着一丝研究受阻的烦躁。
“我们之前基于‘夜叉’数据构建的干扰器理论模型,需要彻底推倒重构了。现有的技术手段,恐怕连延缓她万分之一秒都做不到。”
“明白了。”溯夜点头,接受这个残酷的技术现实。
“我会尽快跟进,重新评估所有相关数据。”
两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身后是依旧忙碌而压抑的总部,前方是未知而凶险的战局。
关于北亚的惨烈战况,关于溯夜方才的私自行动,关于未来该如何应对这愈发恐怖的崩坏,这场对话终究没有深入下去。
它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泛起一丝涟漪后,便不了了之,沉入了更深的、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压抑与寂静之中。
唯有那悬于北亚上空的破碎天空和亚空之矛,无声地宣告着,这场灾难,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第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