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轻虞忽然笑了,不是嘲讽,而是带着几分了然和兴味:“有志气,不过为什么要挪奖励?你怎么办?”
谢争不甚在意这些奖励,但她又不能直说,于是她随口扯了一个借口:“观复长老说我如果通过大比,自会给我更好的。”
“再说了,挪下去一席,也能激励后面的师弟师妹嘛。”
杨轻虞俯下身,凑近谢争,美目流转,压低声音:“你确定你这身子骨,能撑到擂台上?别第一场就被人抬下来,那可就不好看了。”
谢争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经脉和后背火烧火燎的伤口,面上却不显:“长老放心,弟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且……特别会打架。”
这是真的,谢争别的不行,打架很行。
杨轻虞直起身,拍了拍手:“好,就冲你这句话,这事儿我应下了。”
“我会去跟宗主和各位长老说道说道,给你这个天才一个展示的机会。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促狭:“若是你没能拿到第一,这擅改奖励规则的黑锅,可得你自己背。”
“到时候,宗门里那些闲言碎语,可够你喝一壶的。”
“一言为定。”谢争毫不犹豫。
“要是我没拿到第一,那第一的奖励我会想办法补上。”
“你别给自己玩死了。”
杨轻虞的看着这个看起来滑头滑脑的犟种:“不然我白救了。”
谢争露出一个锐气的笑:“那不可能。”
杨轻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诊疗室,留下谢争一个人躺在榻上。
门关上的瞬间,谢争脸上那强撑的嚣张和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一丝疲惫。
她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杨轻虞留在她体内的那股温和药力,配合着自己的神魂,极其小心地梳理起破损的经脉。
真是好难过。
明明打算回来查东西的,她却好像莫名开始玩起了扮家家酒的游戏。
谢争的演技可以称的上是拙劣,她清楚的知道这位表面笑嘻嘻的二徒弟已经对她起疑。
接下来怎么办?
谢争想不明白,干脆不想。
既然低调不下来,那就不低调。
接下来的日子,谢争就在百草峰的诊疗室内住了下来。
杨轻虞每日都会来为她检查伤势,更换伤药,输入精纯的生机灵力助她恢复。
这位百草峰峰主虽然嘴上调侃,但医术确实精湛,用的也都是上好的灵药。
“你这伤有宗门判断有误的锅。”杨轻虞道:“所以我会尽力治好你。”
谢争也极其配合,反映了一通云和镇的情况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打坐调息,利用一切时间修复自身。
期间,周峪来看过她一次。
少年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喂。”
他语气依旧有点硬邦邦的:“你……你好点没?”
谢争靠在榻上,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走路兄,来看我就空着手来?太没诚意了吧。”
周峪被她一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还是把食盒放在了旁边的桌上:“放这里了,补气血的。”
“谢了。”谢争也没客气:“放心,死不了,还等着大比上揍你呢。”
周峪看着她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嘴唇动了动:“对不起啊……”
“你是指在雪洗峰食堂门口故意撞我的事,还是因为吴郝所以看我不爽?”
“都有……你怎么知道?!”
“少年,哪有你刚找茬另一位就出来英雄救美的,雪洗峰人迹罕至,通往主殿的路更是僻静,他一个执法堂弟子,没事跑到食堂附近溜达什么?”
“难道是因为雪洗峰的菜好吃?怎么可能。”
周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驳,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梗着脖子道:
“……是,是我看不惯你一个炼气靠着不明不白的关系成了时峰主的亲传,想给你个下马威。吴师兄是担心我惹出事,才跟过来的。”
“走路兄啊,你好好想想,我那些不明不白的传言,都是谁告诉你的?”
周峪一愣。
好像是……吴郝?
那些关于谢清许走后门靠运气攀高枝的传言,似乎确实大多是从吴郝师兄那里听来的。
或者是在吴郝在场时,由其他弟子提起,而吴郝并未反驳,只是无奈地笑笑,仿佛默认。
他当时只觉得吴师兄为人温和,不喜背后议论,现在被谢争一点,才察觉出不对劲。
是他先入为主地对谢清许产生了厌恶和轻视。
“走路兄,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动动脑子。”
周峪被她这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他看了一眼谢争苍白的脸色和裹着厚厚绷带的肩膀,那股愧疚感又涌了上来,压过了其他情绪。
周峪一时间想了很多。
“你……你好好养伤。”
他闷声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
距离大比,只剩下最后三天。
谢争经脉依旧脆弱,灵力也仅恢复了三四成,后背的伤口结痂脱落,留下粉色的新肉。
这一日,杨轻虞为她检查完身体,沉吟片刻,道:“你的伤势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参加大比……太过勉强,不再等六个月?”
谢争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杨轻虞知道劝不动,便也不再劝,只道:“随你吧,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回雪洗峰,大比在即,你总得回去准备准备。”
“多谢长老这些时日的照料。”
谢争真心实意地道谢。
杨轻虞摆摆手:“要谢,就在大比上拿出点真本事,别让我和小师妹白期待一场。”
谢争挑眉:“小师妹?”
时知淞……期待她?
杨轻虞似笑非笑:“时知淞啊,她可是特意传讯问我你的情况呢。”
谢争心中微动:“前辈她……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
杨轻虞懒洋洋地理了理衣袖:“就问了一句死不了吧,我说死不了,她就没音了。”
谢争:“……”
好吧。
这倒是很时知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