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文风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坊市。”
时知淞其实有点想和谢争一起,只要旁边是她,去哪里都可以。
但是谢争和其他师姐已经先这么一说了,她也不好粘着她。
于是时知淞道:“我随意逛逛。”
谢争拍拍手:“那就,出发出发。”
她目送着徒弟们各自汇入人流,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过了一会,谢争动了,却并未如她所说般乱走,而是辨了辨方向,朝着与主会场和坊市都截然不同的一条僻静小径踱去。
小径蜿蜒,通向一片幽静的竹林。
喧闹的人声随着她的深入,被层层竹叶滤去,只余风吹叶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越鸟鸣。
谢争慢悠悠地走着,随手折了片竹叶,放在唇边,试着吹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自己先被那刺耳的声音逗笑了,摇摇头将叶子丢开。而后寻了一个平整的石头坐下,合上眼,听着风过竹叶的簌簌声。
安静下来了之后她反而会开始想一些杂乱的事,各种画面在脑海里回荡,最终都归于虚无。
什么也别想。
就这么放空了一段时间,谢争睁开眼。
突然有点想吃些东西。
她利落地翻身跳下石头,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又晃回了交流会所在的区域。
坊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议价声、熟识修士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
谢争目标明确,目光在两侧摊位上一一扫过,企图找到些吃食。
正当她看到一个卖灵果蜜饯的摊子,打算先买点零嘴垫垫时,旁边一个摊位后,一位留着山羊胡,戴着圆墨镜的老者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这位道友,请留步。”
谢争脚步一顿,疑惑地看过去。
那老者摊位简陋,只一张小桌,桌上铺着块画着太极八卦的布。
桌旁立着个幌子,上书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是个算命的。
她正想摆手离开,那算命先生却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开口:“观道友面相,红鸾星动,近日桃花将至啊。可要老朽为您算上一卦,看看这桃花是正是偏,缘深缘浅?”
谢争闻言,觉得有些好笑。
她整日不是修炼就是带着徒弟们四处晃悠,身边除了几个徒弟就是各峰那些为了威严把自己弄得老老的长老,哪来的什么桃花。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放在算命摊上:“老先生,谢啦。不过桃花就算了,我暂时没这个心思。”
那算命先生收了灵石,脸上笑容更盛,只摇头晃脑道:“道友豁达。不过老朽瞧您这缘分线颇为有趣,不妨给我一观?”
谢争伸手,大方的给他看。
算命先生啧啧称奇:“道友,你桃花有点多啊。”
谢争不解。
算命先生又道:
“那几朵小桃花,过段时日怕是会变成命定的正缘呐。届时还望道友把握机缘,莫要错过。”
命定的正缘?
“几朵?都变成正缘吗?”
谢争震惊。
算命先生但笑不语:“这要看道友了。”
谢争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些算命的说话都爱故弄玄虚。
她对此等玄乎其玄的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于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承您吉言啦。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随缘就好。”
想到什么,她又垂下眼,转身随便朝着一个飘着甜香的灵果摊子走去。
买蜜渍梅子好,还是糖霜山楂更解馋呢?
那算命先生看着她洒脱的背影,扶了扶鼻梁上的圆墨镜,低声嘀咕了一句:
“怪哉,怪哉,这小桃花怎么看着……有点自己缠上去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低,很快淹没在坊市的嘈杂声中。
谢争自是没听见,她买了几份零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是时知淞。
她正站在不远处一个卖符纸朱砂的摊位前,侧着身,目光穿过熙攘人流,精准地落在谢争身上。
她看的很专注,仿佛周遭一切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谢争一人。
谢争心头莫名一动,下意识地朝她挥了挥手,扬了扬手中刚买的蜜渍梅子,露出一个明亮的笑。
时知淞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眸光微闪,略显仓促地移开视线,转向面前的摊位,拿起一叠符纸,假装认真挑选。
没看到吗?
谢争有点纳闷。
感觉刚刚时知淞在看自己吧?难道,感觉错了?
谢争左右看看,人确实不少,时知淞始终专注地看着摊位上的符纸,并未望向她这边。
许是真的看错了。
谢争耸耸肩,不再纠结,拎着零嘴,转身汇入人流,打算去其他地方逛逛。
时知淞用眼尾余光确认谢争走远,才放松了下来。
她买下手中那叠早已看了许久的符纸,对摊主略一颔首,也转身离开了摊位。
她确实是跟着谢争来的。
看到谢争独自往竹林方向去,她便鬼使神差地远远看着她在竹林中闲坐、发呆,又看着她晃悠回坊市。
时知淞吐出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交流会持续了数日。
谢争带着徒弟们听了论道,逛了坊市,还凑热闹看了一场趣味性的炼丹比试,看杨轻虞大放异彩。
直到临近尾声,各宗弟子开始陆续返程。
剑然溪几人一起来的,干脆聚在一处,准备一同回宗。
杨轻虞收获颇丰,正兴致勃勃地清点着新搜罗来的药材。
风许榭与冬习悲低声交流着这几日论道的收获。
相文风依旧没什么表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时知淞安静地立在谢争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谢争被风吹起的红色发带上。
“都齐了?”
谢争扫视一圈,见徒弟们都在,便祭出飞舟,“走吧,回家。”
飞舟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中。
谢争靠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几个徒弟或在打坐调息,或在低声交谈。
时知淞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心神全系在船舷边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谢争若有所觉,回头看她,弯眼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
时知淞抿唇,错开了视线。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离得不近,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