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淞失笑,咬了一口,一瞬间酸得有些失语。
这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真的好酸。
她顿了顿,还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像说了千言万语。
谢争伸手,碰了碰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不安的提出许多问题,时知淞一句一句的回着,叮嘱着,直到又是一波剧痛涌上。
她咳了咳,一点鲜红落在膝头的毛毯上,迅速洇开一小团。
谢争垂着头,长长的额发像帘子一样盖住了她的脸,肩膀微微耸动。
时知淞轻轻叹了一口气。
离别对谢争来说,还是过于残忍。
“别哭。”她说。
谢争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背脊挺得笔直,带着点倔:“我没哭。”
“嗯。”时知淞收回手,重新望向院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雪好像停了。”
她们谈论几句,默契的不再说话,一起看着院中积雪。
风小了,竹叶不再喧哗,只有偶尔雪块从枝头落下的扑簌声。
时间静静流淌。
天色渐渐暗下来,第一颗星子出现在天际。
时知淞意识渐渐模糊,已然到了临界点。
她要走了,不然她就真的要迷失在过去,死在这里了。
谢争感觉到握着的指尖越来越凉,那凉意像是会蔓延,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葱白的指尖,连同那只她握了许久的手,在她掌心寸寸崩裂,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悄无声息地湮灭在夜色里。
轮椅上的身影也随之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散,只留下空荡荡的轮椅和滑落在地的厚毛毯。
谢争没有动。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掌心空落落的,看着那空了的轮椅,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轻声道。
“再见,小石头。”
——
时知淞睁开眼睛,因果轮寸寸崩裂,她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她几乎下意识抬眼看向屋内,谢争依旧在榻上,昏迷不醒。
她的记忆依旧如故,没有改变。
……果然如此。
因果玄妙,她走的何尝不是其中一环?
她身体晃了晃,勉力支撑着床沿站定,掐指算了算,时间不过过去了两个小时。
既已知道缘由,那她便要带谢争回家。
她闭上眼,透支灵力,施展功法。
——
谢争很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字面意义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有人牵住了她的手,她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于是放心的把两只眼睛都闭上了,懒懒的抬抬下巴:“时知淞?”
时知淞没有回答,只是俯身,用一个吻封住了她含糊的疑问。
唇瓣相贴的瞬间,谢争因倦意而涣散的意识被拽回些许。她本能地想说什么,却恰好方便了对方的深入。
“唔……”
谢争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她也太累了,累到无法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回应着。
良久,时知淞才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谢争的。
她们的呼吸都有些乱。
“在这种情况下偷袭,你有点不听话,时知淞。”谢争慢慢睁开眼,眼底的困倦未散,却清晰映出时知淞近在咫尺的脸,“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对吗?”
“对,我来带你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院落景象开始波动、淡化,如同水墨浸入清泉,烟雾化缓缓消散。
真实的触感回归。
谢争发现自己依旧被时知淞紧紧拥在怀里,她们躺在随身空间那张床榻上,鼻尖弥漫着清浅的属于时知淞的香气。
窗外,空间模拟出的夜色正浓,星河低垂,静谧无声。
两人谁都没有动。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在高度紧张的精神松弛后,彻底席卷了她们每一寸筋骨,每一分神识。
谢争动了一下,将脸埋进时知淞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心。
时知淞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紧了些,下巴抵在谢争的发顶。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神魂激荡、所有沉重与释然,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沉淀、消融。
她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确认彼此真实的存在,驱散那两场漫长梦境留下的最后一丝虚幻感。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倦意便汹涌而来。
夜色温柔,将相拥而眠的两人轻轻笼罩。
她们都太累了。
——
谢争一觉睡了一天,睁开眼却发现时知淞还没有醒。
她于是眯着眼又往她怀里钻了钻,抬手探向她的脉门。
这一探,她皱起了眉。
脉象虚浮紊乱,灵力枯竭之象明显,神魂也虚弱不堪。
……谁能把时知淞打成这样?
谢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先一点一点的帮她梳理着经脉。
时知淞在昏沉中感到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萦绕不去的虚弱与隐痛,如同久旱逢甘霖。
她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缓缓睁开眼。
看到谢争,她几乎是本能地仰起脸,寻到谢争的唇,亲了亲。
谢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黏糊劲儿逗得想笑,又心疼她此刻的虚弱:“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本来就快醒了。”时知淞闭上眼,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惬意的晃了晃。
“你灵力耗竭,神魂也有损。”
谢争继续温养着她的经脉,“怎么回事?是之前在那个【界】里……唔。”
她话未问完,时知淞凑上来,这次准确地衔住了她的下唇,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轻轻吮了一下,成功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等一下,让我问……唔。”
谢争:“……?”
这么被打断了几回,谢争稍稍拉开了点距离,眯着眼睛看着时知淞:“你干什么了,这么心虚?”
时知淞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子往谢争那靠了靠:“没有心虚。”
“那你这是做什么?”
谢争被她蹭得有点痒,想推开又舍不得,只能虚虚揽着她,“时知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只……嗯……大型挂件?”
时知淞不答,闭上眼睛,转移话题:“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谢争被她弄得没了脾气,心软成一滩水,只好继续任劳任怨地给她输送灵力温养经脉。
“不说算了,反正你现在打不过我,等你好了我再严刑逼供……”
话音未落,她感觉耳垂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谢争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