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漾行礼:“见过……”
她卡了一下壳。
谢争没有道号什么的,几天前她们回来。在经过商议,谢争被重新分到了剑然溪,但是又没有重新任职长老。
但她没有卡太久,因为谢争已经自然而然的把她扶起来,拍拍她的肩:“刚好我也要上去,一起?”
赵无漾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好。”
她们并肩慢慢向上走,谢争问道:“你母亲和妹妹怎么样了?”
赵无漾道:“如今妹妹的病已经都大好了……就是母亲她年纪大了,看上去寿限……就几年了。”
她叹了口气,“师姐。你说,为什么都修仙了,我还留不住我想留下的人呢?”
她实在烦恼,谢争又实在表现的同寻常无二,她不自觉的又叫谢争师姐了。
谢争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称呼。她们又往上走了几步,石阶在脚下延伸入云雾深处,空气里的药草香气更浓了。
“我之前养了一只小狗……不是灵宠,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狗。”谢争依旧慢悠悠的走啊走,“它很笨,教它叼个东西都能把自己绊倒。没有根骨,没有悟性,活得最久也不过十五年。”
她们转过一个弯,山风吹动谢争的衣袖。
“它走的那天,我就坐在它旁边。明明我已经很厉害了,能移山倒海,能让枯木逢春,却连为它多续一天命都做不到。”
“好在它是寿终正寝,想来一生也还算圆满。”
“道不是为了留住什么,而是学会如何放手,接受离别。”谢争又拍拍她的肩。
“你能为你母亲祛除病痛,让她安然度过余生,这便是你的‘道’。至于强求不了的,不如好好珍惜还拥有的时光。”
谢争弯出一个笑:“何况,你已经很厉害啦,青山长老亲传呢,不要把自己绷那么紧。”
看着赵无漾脸上明显的疲惫之色,再看看她的修为,谢争道:
“你真的已经很棒了,慢下来吧,慢下来之后说不定会更快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赵无漾点头,似有所悟:“谢谢师姐!”
道理她都懂,但从谢争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更可信了些。
正出门的杨轻虞:?
“诶等等,她是你师姐,那我是……?”
赵无漾忙行礼:“见过青山长老!”
“现在该叫师尊啦。”
杨轻虞懒懒散散的搭上她的另一边肩膀,探了探:“嗯嗯不错。”
她拿出两个储物袋:“弟子服和铭牌,拿好啦。”
赵无漾又行了一礼,接过东西后杨轻虞又叮嘱了几句,给她在百草峰上安排了一个小院。
谢争在旁边看着,直到人走后感慨:“原来当初我看起来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你也知道……等等,你什么意思嘛?!”杨轻虞眯了眯眼,按住了谢争的肩膀,超大声控诉,“师尊!”
“这么大声,我要聋了聋了聋了。”
两个幼稚的人拌了一下嘴,打闹了一会后杨轻虞3:5惨败。
谢争正色:“杨轻虞。”
“干嘛?”
杨轻虞正郁闷,闻言美目流转,没好气的看了谢争一眼。
谢争看着她,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锐气的笑:“眼下事情已了,收尾工作也差不多了,对不对?”
杨轻虞点点头:“嗯对啊,师尊你这是要和我偷偷溜出去看话本嘛?”
“不是,我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谢争似笑非笑,“你最好把百草峰主殿禁制开了。”
杨轻虞下意识听话照做,而后问:“算什么账?还不够听话嘛~”
“不要装傻。”
谢争挑眉,“演了这么久,好玩吗?”
杨轻虞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站直了些,“这话不对。”
“就是因为演戏演久了,偶尔也得串串场,换换身份,不然多无聊。”
——
百草峰主殿内,禁制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窥探。
药香袅袅,光影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杨轻虞站在一片光斑里,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淡去,她抬手理了理鬓角,这个动作她懒懒散散的做过无数次,此刻却显出几分和以往不同的认真。
“师尊看出来了?”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青鸾燃羽,灵泉落凡。”谢争看着她,目光清亮,“《青鸾辞》戏本编纂者署名修竹。”
她顿了顿。
“还有虚源,都是你吧?”
杨轻虞笑意盈盈:“为什么呢?”
“百年前我自创那本不看根骨的入门功法,流传甚广,受益者众。但我还写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本,虚源描述的那一本是第一版,只能修炼到炼气。”
谢争弯眼:“但是那一本好像只在某一个地区流传。好巧,那段时间我在那个地区游历,镇上的炼气筑基我都认了个七七八八,并无其人。”
“而在那里,我收了一个徒弟,炼丹天赋极佳。”
杨轻虞:??
“就……这么简单?”
她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么多本……可恶的天才。”
“结合天魔那堆乱七八糟的话,你上次莫名其妙的玩笑,以及在矿坑你元婴期却能对天魔造成干扰,我猜不出来才不正常……”
“……你也没有想藏的意思吧???!”谢争噔噔噔的走到窗旁,拿过在上面的一本书,“你都快把线索拍我脸上了!”
“诶呀,人家只是喜欢读诗而已。”
杨轻虞看着上面的诗文“咏鹤”,看着上面的“青山修竹矮篱笆”,装模作样的伸了一个懒腰,“你这能联想起来的话也太牵强了……”
“算啦,人生就和话本一样,这年头离谱牵强的事也不是没有,甚至随处可见。”
杨轻虞道,“师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青鸾是我,叶修竹是我,虚源也是我。”
“那场献祭,我以为燃烧本源,引入灵泉,便能打破仙凡壁垒,让众生皆有向上之路。很蠢,对吧?”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灵泉是落下了,格局也变了。可最先尝到甜头的,不是那些困顿绝望的凡人,而是本就心思活络,善于钻营之辈。力量来得太容易,反而催生了更多贪婪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