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布穹宗,雪洗峰。
谢争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昏昏欲睡。
“都好的差不多了?”时知淞问。
谢争打了个哈欠,“差不多。”
她翻了个身,有点好奇:“时知淞,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回来,然后认出我的?”
“……”时知淞沉默片刻,道,“可能,是因为你打下的印记吧?”
谢争本能觉得不对,她又翻了个身,托腮看着时知淞:“这么简单?”
时知淞又道:“还有其他原因。”
谢争耳朵悄摸摸竖了起来,时知淞却不肯说了,只是道:“晚上告诉你。”
谢争哼笑一声:“太过分了。”
时知淞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能看进去多少,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时不时呼噜一下谢争散落的长发。
谢争哀怨的看她一眼:“开着窗呢……我的威严何在?”
窗外恰好路过几个弟子,远远望见窗内景象,先是怔住,随后慌忙低头快步走开。
谢争耳力很好,平时有什么人在附近说她坏话,都跟在她面前说似的,顿时几个弟子的议论就飘进耳朵里。
时知淞从善如流松手,语气平淡:“她们没看见。”
谢争被她这掩耳盗铃的说法逗笑,翻身坐起:“你说没看见就没看见吧。”
她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今天天气真好,适合……”
“睡觉。”时知淞接话,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来,吻了上去。
她们的呼吸彻底乱了。
分不清是谁在轻哼,细小的声音从交缠的舌尖漏出来,又立刻被吞没。
谢争感觉到她的手滑到自己腰间,掌心贴着,温度透进来,让她脊背窜过一阵细密的麻:“等等。”
“我的意思是,适合出门走走。”
谢争咻的一下消失,出现在了几米远,她回身朝时知淞伸出手,“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整日闷在屋里,骨头都要酥了。”
时知淞看着她盈满笑意的眼睛,放下书卷,握住她的手:“好。”
两人并未御剑,只沿着雪洗峰的石阶慢悠悠往下走。
沿途草木葳蕤,鸟鸣清脆。
的确是个好天气。
一个墨绿色的影子,装作不经意的晃过,又晃过。
“习悲。”
在她不经意的晃过第三次的时候,谢争叫住她。
冬习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今晚剑然溪,我让小风做了不少点心,还有新酿的果酒。”
谢争笑道,“一起来吧。就当……庆祝一切尘埃落定。”
冬习悲背对着她们,得到想要的回答,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走了。
待她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时知淞才轻轻捏了捏谢争的手心:“会挑时候。”
“热闹嘛,人多才好玩。”
时知淞不置可否,只道:“路还长。”
“是啊,路还长。”
谢争点头,忽又想起什么,“对了,相文风和灼音呢?安置好了吗?”
“嗯。灼音自请去看守藏书阁禁地,相文风……”
时知淞顿了顿,“她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谢争讶异,“她自己要求的?”
“是。她说有些事需要想清楚,那里安静。”
谢争默然片刻,叹了口气:“也好。给她些时间吧。”
心结终究是心结,旁人无法替代。
两人说着,已走到山脚。
前方是一片桃林,此时花期已过,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穿过桃林,便是剑然溪了。
尚未走近,便闻到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夹杂着清冽的酒香和隐约的笑语。
“居然已经开始准备了!!!”
溪边空地上,风许榭正挽着袖子,动作娴熟地翻烤着几串灵禽肉,油脂滴落在火堆上,滋啦作响,香气扑鼻。
她旁边的小几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巧的点心和几坛泥封的酒。
杨轻虞毫无形象地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手里捧着一碟刚出炉的梅花酥,吃得嘴角沾着碎屑,一边吃一边对风许榭的手艺赞不绝口。
更远处的溪水里,赵无漾正小心翼翼地试图用灵力捕捉几尾银鳞鱼,水花溅湿了她的袖摆,她却笑得眉眼弯弯。
谢争牵住时知淞的手,感叹:“真好,我们等晚上吧。”
——
溪水潺潺,暮色如温柔的纱幔,轻轻拢住剑然溪畔。
篝火噼啪,跳跃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暖融融的橘色。
灵禽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香,内里鲜嫩,油脂的香气混合着果酒的清甜,在微凉的晚风里飘散开来。
谢争挨着时知淞坐在一块光滑的溪石上,手里捧着一杯风许榭刚温好的果酒,小口啜饮,舒服地眯起眼。
“大师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杨轻虞毫无形象地靠在另一块石头上,满足地喟叹。
“这灵禽肉烤得,外酥里嫩,火候绝了……比……”
她故意拉长声音,瞥了谢争一眼。
谢争立刻抗议:“喂,我也是会煮东西的,只是没有小风煮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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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许榭将又一盘烤好的肉串放在中间的石桌上,闻言莞尔:“师尊若喜欢,弟子随时可以做。”
“还是小风最贴心。”
谢争弯弯眼,顺手将一串肉递到时知淞唇边。
时知淞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而后点头:“甚好。”
冬习悲独自坐在稍远些的溪畔,背对着篝火,墨绿色的身影几乎融入渐深的夜色。
她面前也摆着酒和点心,却没怎么动,只是握着那杯酒,望着潺潺溪水出神。
被谢争偷偷使唤的赵无漾端着一碟新出炉的荷花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放在冬习悲身边:“冬长老,尝尝这个?风长老刚做的,很香。”
冬习悲微微一怔,抬眼看了赵无漾一眼,墨绿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片刻,她低声道:“多谢。”
她没有装着平时的温和,声音依旧有些冷硬,却少了往日的阴郁。
赵无漾松了口气,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快步回到篝火边,加入了杨轻虞关于哪种灵果酿酒更醇的讨论。
风许榭忙完手中的活计,洗净手,也坐了过来。
她先给谢争和时知淞的杯子续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今日难得齐聚,敬师尊,敬……小师妹,也敬诸位同门,劫波渡尽,往后皆是坦途。”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如同她的人。
“敬坦途!”杨轻虞第一个响应,举起杯子。
谢争笑着举杯,时知淞亦随之。
冬习悲沉默地举了举杯,仰头饮尽。
清冽甘醇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灵果特有的芬芳和一丝暖意。